《聪明人的苦局》
第一章:同坠黄泉
大周朝,青州城。
城南有座破庙,庙里住着一个十七岁的少年,名叫阿鬼。无姓,无名,只因他是被遗弃在乱葬岗的孤儿,吃百家饭长大,人们唤他"阿鬼",他也应得坦然。
城北有座朱门大宅,宅里住着一个同样十七岁的少年,名叫金宝。金家三代经商,坐拥青州城半条街的铺面,金宝是独子,从小锦衣玉食,连走路都有小厮搀着,生怕他磕着碰着。
这两个少年,同在一座城,却活在两个世界。
直到那年七月半,鬼门大开。
阿鬼那夜在城隍庙外的石阶上睡觉,梦见一个白胡子老头递给他半块饼。他伸手去接,脚下一空——
金宝那夜在画舫上饮酒作乐,醉眼朦胧间看见河面漂着一盏莲花灯。他探身去捞,船身一倾——
两人同时落水。
阿鬼会水,可那夜河水像有千百只手拽着他的脚踝;金宝不会水,可那夜他沉得比石头还快。
再睁眼时,两人站在一座巍峨大殿前。殿门高十丈,牌匾上三个血淋淋的大字——
阎罗殿。
第二章:大闹阎王殿
殿上坐着一个黑脸老者,头戴冕旒,手持朱笔,正是阎罗王。
阿鬼愣了片刻,忽然扑通跪下,嚎啕大哭:"阎王老爷!我冤啊!"
金宝也反应过来,一屁股坐在地上,哭爹喊娘:"爹!快来救我!我给你烧纸钱!烧金山银山!"
阎王朱笔一顿,抬眼看他们:"你们二人,阳寿未尽,本不该来。但既来了,便说说吧,有何冤屈?"
阿鬼膝行两步,仰头怒斥:"我投生时,为何不让我投个富裕之家?我聪明,我能读书,我能算账,我能写状纸!可我没钱拜师,没钱赶考,没钱买一件不打补丁的衣裳!我天天在这破城里活受罪,吃馊饭,睡冷地,被人当狗一样踢来踢去!阎王,你公平吗?!"
他越说越激动,竟跳起来指着阎王的鼻子骂:"你就是个瞎了眼的!你——"
两旁鬼差怒喝,锁链哗啦作响,就要拿他。
阎王却摆了摆手,忽然笑了。
"急什么。"他眯着眼,像看一只炸毛的猫,"你不是拥有聪明的脑子吗?自己破局吧。滚回去。"
朱笔一挥,阿鬼只觉一股巨力袭来,整个人倒飞出去。
金宝见状,哭得更凶了,抱着殿前的柱子不撒手:"缺德的阎王!快送我回去!你想要多少钱?让我爹给你送来!我家就是钱多!金山银山都有!"
阎王挑眉:"哦?那你回去打算做什么?"
"我回去继续吃、喝、玩、乐!"金宝抹着鼻涕,理直气壮,"其他的与我无关!有爹撑着,我纯享受!"
阎王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也笑了,只是那笑里藏着一丝冷意。
"好,你也回去吧。"他挥了挥手,"有你哭的时候。"
金宝还没来得及欢呼,也被一股黑风卷了出去。
第三章:破庙里的誓言
阿鬼猛地睁开眼,发现自己躺在城隍庙的石阶上,天刚蒙蒙亮。
是梦?
他摸了摸胸口,心跳如鼓。可掌心里,赫然多了一行淡金色的字迹,像烙在皮肤上——
"聪明脑子,自己破局。"
阿鬼盯着那行字,忽然笑了。笑着笑着,眼泪流了下来。
"好,我自己破局。"
他站起身,对着破庙里的泥像拜了三拜,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青州城。
从那天起,城南破庙里少了一个乞丐,城南街头多了一个替人写状纸、算账目的少年。阿鬼的脑子确实好使,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,一支笔能把黑账算得明明白白。
三年后,他成了青州城最有名的"鬼算盘",连县太爷都请他做幕僚。
第四章:朱门里的崩塌
金宝也醒了,发现自己躺在画舫上,小厮们正哭天抢地地给他掐人中。
"少爷醒了!少爷醒了!"
金宝一骨碌爬起来,摸了摸脖子,又摸了摸怀里的银票——都在。
"原来是梦。"他长舒一口气,随即又得意起来,"我就说嘛,我家有钱,阎王也不敢收我!"
他爹金老爷听说儿子落水,匆匆赶来,抱着他心肝肉地叫。金宝趁机撒娇:"爹,我要买城东那块地,建个跑马场!"
"买!都买!"金老爷满口答应。
金宝继续他的好日子。吃山珍海味,喝琼浆玉液,玩斗鸡走狗,乐眠花宿柳。他爹给他撑着,天塌下来有金家的银子顶着。
可他没看见,他爹的头发一天比一天白,金家的铺面一天比一天冷清,账本上的窟窿一天比一天大。
直到金宝二十岁那年,朝廷查抄贪官,金老爷因贿赂官员、强占民田,被下了大狱。
抄家那天,官兵如狼似虎地冲进金宅。金宝抱着一根柱子,像当年抱着阎罗殿的柱子一样哭喊:"我给你们钱!你们要多少我都给!"
领头的官员冷笑:"金少爷,现在你的银子,就是催命符。"
一夜之间,金宝从云端跌落泥地。他变卖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,想贿赂狱卒见父亲一面,结果钱被抢走,人被打出来。
金老爷在狱中听说儿子在外面的遭遇,一口气没上来,当晚就咽了气。
金宝连买棺材的钱都没有。
第五章:街头重逢
又三年。
阿鬼已经不再是那个写状纸的少年。他开了青州城最大的钱庄,手眼通天,连知府都要给他三分薄面。
可他并不快乐。
他算计太精,每一笔账都要算到骨头里;他疑心太重,连枕边人都防着。他赢了所有人,却输了自己——三十五岁的年纪,鬓角已生白发,夜里常常惊醒,总觉得有人要害他。
这天,阿鬼去狱中探望一个因贪腐下马的官员——那是他曾经的对手,他想看看对方落魄的样子,满足一下自己扭曲的胜负欲。
路过牢房时,他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"行行好吧……给口吃的吧……"
阿鬼停下脚步,转头看去。
牢房角落里蜷着一个乞丐,蓬头垢面,衣衫褴褛,正捧着半个发霉的馒头啃。那乞丐抬起头,露出一张憔悴却依然圆润的脸。
四目相对,两人都愣住了。
"金宝?"
"阿鬼?!"
金宝扑到栏杆前,抓着阿鬼的衣袖,嚎啕大哭:"阿鬼!你现在是老爷了!你救救我!我给你钱……不对,我没钱了……我、我给你磕头!"
阿鬼看着他,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梦,想起阎罗殿上那个哭喊着"我家就是钱多"的少爷。
"你怎么会在这里?"阿鬼问。
金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:"我爹死了……我家被抄了……我欠了赌坊的钱,还不上,他们告我诈骗……阿鬼,你聪明,你帮帮我,你帮我翻案……"
阿鬼沉默了。
他看着金宝,像看着一面镜子——照见自己如果生在富贵家,可能的样子。
第六章:聪明人的困局
阿鬼把金宝保了出来,安排在自己府里做杂役。
金宝感激涕零,每天端茶倒水,任劳任怨。可阿鬼发现,金宝虽然落魄了,骨子里却还是那个"纯享受"的少爷——让他算账,算错十之八九;让他待客,三句话就得罪人。
但奇怪的是,府里的下人们都喜欢金宝。因为他不摆架子,因为他会陪小丫鬟们嗑瓜子聊天,因为他会在阿鬼发火时傻乎乎地打圆场。
阿鬼冷眼旁观,心里鄙夷:"蠢货。"
可渐渐地,阿鬼发现自己离不开这个"蠢货"了。
他夜里失眠,金宝会端着一碗热汤面进来,傻笑着说:"老爷,吃点东西,胃暖了心就不慌了。"
他被仇家下毒,是金宝第一个发现菜色不对,因为他"别的不会,吃最在行",一尝就尝出了苦味。
他众叛亲离时,只有金宝留在他身边,说:"老爷,我不懂什么大局,我就知道你是我的恩人,我不能走。"
阿鬼开始困惑。
他拥有聪明的脑子,算无遗策,可为什么身边的人一个个离他而去?金宝什么都没有,蠢笨如猪,可为什么人人都愿意亲近他?
第七章:最后的算计
阿鬼的仇家没有放过他。
他们勾结官府,伪造证据,指控阿鬼的钱庄非法集资、扰乱市况。阿鬼被下狱,罪名一旦坐实,就是斩立决。
狱中,阿鬼第一次感到绝望。他算了半辈子,却算不过人心险恶;他防了所有人,却防不住暗箭难防。
金宝来探监,哭得像个孩子:"老爷,我去给你找证据!我去找证人!"
"你?"阿鬼苦笑,"你拿什么找?"
金宝抹了把脸,忽然说:"老爷,你记不记得,当年在阎罗殿,你说你有聪明的脑子,我说我家有钱?"
阿鬼一怔。
"现在反过来了。"金宝认真地说,"你有脑子,可你被困住了;我没脑子,可我能跑。我去找当年金家的旧部,去找那些受过你恩惠的人,我去求他们,我去磕头,我去撒泼打滚——我别的不会,就会死皮赖脸!"
阿鬼看着他,忽然眼眶一热。
这是金宝第一次不"蠢"。
第八章:破局
金宝真的去了。
他挨家挨户地求人,把当年阿鬼暗中资助过的穷苦人家、替阿鬼钱庄做过工的伙计、甚至受过阿鬼恩惠的乞丐,全都找了来。他跪在知府衙门前,从清晨跪到黄昏,额头磕出了血。
"阿鬼老爷是好人!他开粥棚,他修桥,他给我们活路!你们不能冤枉他!"
人群渐渐聚集。那些被阿鬼帮助过的人,那些被金宝感动的人,一起跪在衙门前。
知府迫于民意,重新审查案件,终于查出真相——阿鬼是被人构陷的。
出狱那天,阿鬼看着门外黑压压的人群,看着站在最前面、满脸是伤却笑得灿烂的金宝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他走过去,抱住金宝,声音沙哑:"谢谢你。"
金宝挠头:"老爷,你别这样,我怪不习惯的。"
阿鬼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流了下来。
第九章:阎王的微笑
当晚,阿鬼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阎罗殿。
阎王坐在殿上,笑眯眯地看着他:"如何?聪明人的苦局,破了吗?"
阿鬼跪下来,这次不是怒斥,而是心悦诚服:"破了。我拥有聪明的脑子,却差点被聪明困死;金宝什么都没有,却用'什么都没有'救了我。"
阎王点点头,又看向殿角——金宝正缩在那里,冲阿鬼挤眉弄眼。
"金宝,"阎王问,"你现在还想要金山银山吗?"
金宝想了想,认真地说:"不要了。我现在有阿鬼老爷,有吃有住,还能帮到人,挺好的。"
阎王大笑,朱笔一挥:"滚回去吧。记住——你不可能什么都拥有,也不可能什么都没有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