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续两天，所有人都在为这次事件的善后工作忙碌着，这两天陈开也没怎么睡觉。
那个老头被带走的时候，眼神他记得太清楚了——亮得吓人，直直地穿过人群，落在他身上，说“我就知道会有人来带我走”。他被押上车的时候，嘴里还在数数，没停过。
叶冰说，按“已寄生”处理。处理的意思，陈开知道——送上面，进实验室。
他这两天一直没想明白一件事：墙漏出来的那个东西，是随机挑人的，还是……像武盼说的，“挑特定的人”？
他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凌晨两点，那个声音又来了。
“睡不着？”
陈开没有回答。
“我知道你为什么睡不着。”那个声音说，带着一点慢悠悠的腔调，“你在想，漏出来的那个，会不会挑上晓棠。”
陈开的手指在被子里攥了一下：“你别提她。”
“我不提。”那个声音说，“但你得想清楚——它今天挑了个老头，明天可能挑别人。你那个小姑娘，要是恰好是'那种人'，她也会听见。她也会数数。到时候，你也救不了她。”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陈开问。
“想跟你做个买卖。”那个声音说，“漏出来的那个，我能帮你找出来。”
陈开坐起来：“你能找到它？”
“我们是一路的。”那个声音说，“它漏出来了，在哪儿，我能感觉到。就像——”它顿了顿，“你能听见墙一样，我能听见它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？”
“因为它抢了我的位置。”那个声音说，语气忽然冷下来，“它在墙里等了几十年。我好不容易，找到你这个通道。它倒好，漏出来了，自己挑人去了——它要是挑完了，门那边再开，就没我什么事了。”
陈开明白了。它帮的不是他——它帮的是它自己。它怕漏出来的那个“同类”抢先回家，抢了它的机会。
“你要什么条件？”陈开问。
“很简单。”那个声音说，“你带我去见一次墙。不用多久，就让我靠近它，看一眼。”它顿了顿，“我不进去。我就看看，它到底数到哪儿了。”
“你看了，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，我告诉你，它还能撑多久。”那个声音说，“你帮我盯着它，我帮你盯着漏出来的那个。咱们俩——”它停了一下，“这叫双赢。”
陈开靠着床头，在黑暗里坐了很久。
他知道这不对。他不该跟它做交易。它是住在他脑子里的东西，它要借他的身体穿回门那边——它从没说过要放过他。
但墙漏了。老头被带走了。晓棠也可能被挑中。
他需要它。就像叶冰需要那台探针设备一样——明知道是毒，也得先喝了，才能活过今晚。
“成交。”陈开说，“但我有个条件——你不能借我的手，不能借我的嘴。你就在我脑子里待着，告诉我它在哪。”
“行。”那个声音答应得痛快，“我也不爱动你的手脚。”
第二天早上，陈开到公司，先去了武盼的机房。
“盼姐，”他说，“漏出来东西，还有其他线索吗”
武盼正盯着三块屏，叼着棒棒糖，手指敲得飞快。听见他问，她把其中一块屏转过来——上面是一张春城地图，几个红点，散在老城区。
“昨晚到现在，报了五个。”武盼说，“都是'半夜对着墙数数'的。和平街那个老头是第一个，后面这四个——”她点了点屏幕，“分别在四个不同的小区，互不相识，没有交集。”
“都是匹配者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武盼说，“我只知道，墙漏出来的东西，不是一个。它好像——”她停了一下，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，“分成了好几股，往不同的方向去了。像是，故意散开。”
陈开的心往下沉。分成了好几股，故意散开——那不是一只“它”在跑，是很多只，各自去找人。
他闭上眼，在心里问了一句：“你能感觉到几个？”
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，才响起来，带着一点意外的味道：“六个。”它说，“漏出来六个，散在城里了。你那个冰总，以为漏了一个——她错了。”
陈开睁开眼，看着武盼屏幕上的五个红点。
“盼姐，”他说，“你能确定，只有五个吗？”
武盼看着他，没说话。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，又放回去，才说：“你这话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昨天晚上，”陈开说，“听见的，好像不止五个。”
武盼的屏幕冷了一瞬。她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然后转回去，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，敲了两下，又停住。
“陈开，”她背对着他说，“上面那台设备，已经在记咱们的底了。你要是再显出'听得见'的本事——”她顿了一下，“你会上样本名单的。”
陈开站在她身后，没有说话。
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：在这个公司里，听得见，是武器，也是罪名。
他走出机房，回到工位。他坐下，在备忘录里写下：
「墙漏了六个。武盼只知道五个。第六个，在我脑子里那个它的感觉里——它说，第六个，往城北方向去了。
我答应了它的条件：带它去看一眼墙。作为交换，它告诉我漏出来的都在哪。
我知道这是引狼入室。可墙在漏，人在被挑中——我顾不了那么多了。
我只是还不知道——它到底是在帮我，还是在等着，把我当成它的门。」
他保存，锁屏。
窗外，春城的阳光照进来，暖洋洋的。但陈开知道，这座城市的地底下，那面墙，正在一下一下地数着。而城里，有六个漏出来的东西，正在各自找人。
下一个被挑中的人会是谁，他不敢再往下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