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六个漏出来的东西,像六粒种子,撒进了春城。
头三天,武盼的屏幕上的红点,从五个变成了十二个。全是对着墙数数的人——有半夜自己把墙敲了的,有对着天花板说话的,有两个住得近的,半夜隔着楼,一起数。
叶冰把陈开叫到办公室,问的第一句话是:“你说,漏出来六个?”
“我听到的是六个。”陈开说,“可能更多。”
叶冰看着他,没有追问他是怎么“听到”的。她只说:“那就按六个追。陈开,从今天起,你跟我和曹大力出外勤。李默和纪小言一组,武盼负责情报。你负责——”她停了一下,“告诉我们,它们往哪跑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。”叶冰说,“你那个备忘录,别写那些'它'跟你说的话。上面会看。”
陈开心里一紧。他想起武盼说的“会上样本名单”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那天下午,他们第一次出外勤,追的是城北一个红点。
陈开坐在车里,闭着眼,听。那个声音在他脑子里,安静了——它答应过帮他找漏网的,但它没有主动开口。他得自己听。
他听见了。那个漏网的“东西”,在城北一片老居民区,钻进了一个人的身体。车停在楼下的时候,楼上,一个人正站在阳台,对着空气,嘴唇在动。
“又是对着墙说话。”曹大力站在陈开身边,抬头看了一眼,“像不像老电厂那个周师傅?”
“像。”陈开说。
他们上去的时候,那人已经被家里人按住了。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被按在沙发上,嘴里数着数,数到一半,抬头看见陈开,忽然笑了——那个笑,陈开认得。
“你来了。”男人说,“我知道你会来。”
陈开站在原地,没有接话。他感觉到男人身体里那个“东西”——它看了他一眼,又缩回去了,像一只猫,确认了一下,又藏好。
“已寄生。”陈开说,“编号,记下。”
曹大力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他走过去,招呼人把男人带走。
回来的路上,陈开靠在车窗上,心里翻来覆去一件事:那个东西,看见他的时候,笑了。它认得他。
“它认得你。”那个声音忽然响起来,“它们都认得你。你是——”它顿了顿,“墙那边,现在都传开了:春城有个能听见的人,叫陈开。”
陈开的血一下凉了:“传开?”
“你们有你们的无线电,我们有我们的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漏出来的那几个,见着你,就认出来了。你跟它们——”它慢悠悠地,“算是名人了。”
陈开坐在车里,指节攥得发白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再也不能只是“录档案的新人”了。漏出来的那些东西,都认识他。它们是来找人的,而它告诉它们——春城有个陈开,能听见它们。
他成了它们的靶子。
回到公司,武盼把他堵在机房门口。
“城北那个,是你追回来的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“陈开,”武盼难得没有开玩笑,她把手里的棒棒糖捏紧了,“我看了这几天的数据——漏出来的那些东西,好像……不是乱跑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它们挑人,不是随机的。”武盼说,“我对比了被挑中的人——他们的脑电波,在某个频段,特别接近。像是——”她停了一下,“像是墙里那个东西,挑的就是'频率跟它合得上'的人。合不上的人,它碰都碰不了。”
陈开站在那里,忽然想起叶冰昨天说的话:“墙开,不是它回家,是它放更多东西进来。”
放更多东西进来——如果那些东西,专挑“频率匹配”的人,那它们放进来,就是来找人的。
他想起晓棠。
“盼姐,”他说,“这种'频率匹配'的人,在普通人里,多吗?”
武盼看着他,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把棒棒糖拿出来,换了个边,才说:
“我算过,大概……千分之一。春城几百万人口,就是说——”她看着陈开,“这座城市里,有好几千人,是它们能挑中的。”
陈开站在机房门口,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下一下,像在数数。
几千人。
而它们,现在只漏出来六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