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回第三个漏网者的那天晚上,李默来找陈开加练。
“曹哥说,让我盯着你练。”李默把护具扔过来,“你这几天,反应慢了。”
陈开戴上护具,活动了一下手腕。他没说为什么——因为他这几天,一半的注意力都在听脑子里那个声音,怕它趁他分神做什么。练到一半,李默的拳停在他面门前一寸,收了回去。
“你走神了。”李默说。
“累。”陈开喘了口气。
“累?”李默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,“陈开,你晚上睡觉,做梦吗?”
陈开愣了一下:“……做。”
“做什么梦?”
“记不清了。”陈开说,“醒来就忘。”
“我师父以前也这样。”李默说,声音平平的,“他说,人被什么东西跟久了,梦会越来越少——因为睡不实,梦里都在听着。听着有没有声音,跟着自己。”
陈开的护具里的手,不自觉地攥紧了。
“李默,”他尽量让声音平稳,“你师父……是干什么的?”
“以前是部队的。”李默说,“退伍以后,干的就是咱们这一行。他跟我说过一句话——'你要是听见,有人在你脑子里数数,别慌。那是它还没找到你的'口'。'”
“……口?”
“就是它进来的地方。”李默看着他,“我师父说,它能进来,是因为人有个'口'——某个念头堵着,某个怕处没关严。它就从那儿进来。把那个'口'堵上,它进不来。”
陈开站在垫子上,护具下的手,微微发抖。
他想起自己——他的“口”是什么?是怕失去晓棠?是怕那栋房子没了?还是别的?
“李默,”他问,“你师父……后来呢?”
李默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弯腰,捡起地上的水,拧开,喝了一口,才说:
“他没能堵上自己的口。”他说,“他干了一辈子,最后,还是听见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十六岁跟他。他走的那天,跟我说——'小默,别学我。别以为自己撑得住。听见了,就赶紧找人帮忙,别自己扛。'”
陈开站在垫子上,看着李默。
“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?”他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李默说,“就是——”他看了陈开一眼,“你要是哪天,听见了,别自己扛。来找我。”
陈开没有说话。他低下头,把护具脱了,假装在整理。
他知道,李默可能已经看出点什么了。但李默没有点破。他只是提前,给陈开留了一条路。
那天晚上,陈开在备忘录里写:
「李默可能看出来了。他没说。他跟我说了他师父的事——他师父也'听见'过,没能堵住自己的口。
李默说,听见了别自己扛,找他。
可我不能找他。我脑子里的东西,不是'听见'那么简单——它要借我穿回去。我要是跟李默说了,他要么会想尽办法帮我,要么,会亲手把我送到上面去。
我不敢赌。」
他保存,锁屏。
窗外,夜色深了。他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
黑暗里,那个声音没有来。但他总觉得,有个东西,在很近的地方,安静地看着他——像一个等着看他怎么选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