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努力努力？崽崽那性子可不见得能努力多久啊”池钰礼说完，站起身帮着收拾餐桌。洗碗刷锅，一切整理就绪后，池钰礼走到沙发旁挨着爸爸坐下

好奇的探头望着爸爸手里的A4纸，瞥见是自己写的毫无逻辑可言的、梦到哪写到哪的文章，池钰礼小脸一垮，伸手抢了过来

“爸爸，在家您就别判我作业了，鱼压力好大的”

闻鹤鸣睨了他一眼，抬手捏捏小脸，皮笑肉不笑道“小鱼胆子大了啊”

池钰礼吓得一机灵，连忙坐直身体，正要把自己算不上心血的心血塞回爸爸手里，抬眸对上闻鹤鸣温如春水的目光，才明白爸爸又在逗他

身体慢慢放松下来，他栽头靠在爸爸肩上“爸爸坏，又吓唬我”

闻鹤鸣将小鱼往怀里深处揽了揽，温热的掌心抚摸小鱼劲瘦的脊背“乖啊鱼鱼乖，不怕不怕，鱼鱼很好，爸爸很喜欢活泼的小鱼”

池钰礼脸颊紧紧闷在胸前，听着爸爸哄人的话，纠结地开口“爸，您喜欢我这样？为什么，我乖点不是更好吗？”

“唔”

池钰礼捂着额头从闻鹤鸣怀里退出来，满脸幽怨的看着爸爸

闻鹤鸣看着小鱼那副幽怨的小模样，忍不住笑出了声，伸手将人又捞回怀里

“爸爸话还没说完呢”他低下头，下巴轻轻抵在池钰礼发顶，声音温和又笃定，“鱼鱼乖的时候爸爸喜欢，闹的时候爸爸也喜欢，犯懒不想努力的时候，爸爸还是喜欢”

池钰礼窝在他怀里，闷闷地哦了一声，耳尖却悄悄泛了红

闻鹤鸣抚着他的后背，一下一下，像是顺毛似的“鱼鱼在爸爸面前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，不用端着，也不用怕爸爸不高兴，想笑就笑，想闹就闹，想撒娇就撒娇。在爸爸这儿，你怎么样都好”

池钰礼把脸重新埋进爸爸肩窝，闷闷地“哦”了一声

“那……那我以后可要多闹腾闹腾了”池钰礼声音小小的，带着点儿试探，又带着点儿恃宠而骄的意味

闻鹤鸣低低笑起来，胸腔的震动传到池钰礼脸颊上，酥酥麻麻的

“好，爸爸等着”

半晌，池钰礼羞赧的从爸爸怀里钻出来，靠坐沙发上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闻鹤鸣聊天

“爸，崽崽下午还要考试，要不要叫他去睡一会”

“学不了几分钟，一会就该跑出来了”

“爸，你猜崽崽能学几分钟？”池钰礼翘着二郎腿，语气里满是好奇和想打赌的跃跃欲试

闻鹤鸣手里拿着的纸张不知翻到了第几页，闻言抬了抬眼皮，没说话

池钰礼靠在沙发扶手上，抱着胳膊，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。他太了解崽崽了，刚刚在饭桌上那副学习的架势摆得有多足，溃败的速度就有多快

但他还是决定赌一把自家弟弟的意志力，毕竟刚刚放学回家的路上还在思考物理题呢

“十分钟，”池钰礼伸出两根手指，比划了一下，“崽崽肯定能看十分钟的书”

闻鹤鸣不紧不慢地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口水，嘴角微微翘起：“到不了十分钟，输了，我的课站着上一周，组合你负责”

池钰礼挑眉应下，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，掏出手机开始计时，同时祈祷崽崽多看一会书

客厅里安静了下来，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。闻鹤鸣靠在沙发上，大宝的文章被码齐放在茶几上，池钰礼则盯着手机上的计时器，眼睛一眨不眨

五分钟过去了，楼上没什么动静

七分钟，依然安静

池钰礼的嘴角开始微微上扬，觉得自己这把大概率要赢。他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，第八分钟刚到，楼上就传来了一声轻微的“咔嗒”

房门被打开的声音

池钰礼的笑容凝固在脸上

紧接着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。下一秒，崽崽的身影出现在客厅入口，手里捧着一本高中选择性必修3逻辑与思维

小脸上写满了委屈，“呜呜…”崽崽发出一声小小的、像是小动物呜咽一样的声音，然后迈着小碎步，一步一步地朝闻鹤鸣挪过来

池钰礼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

八分钟

他差点笑出声，他差点就高估崽崽的学习的意志力了，但看到弟弟那副快要哭出来的可怜模样，硬生生地把笑意憋了回去

崽崽走到闻鹤鸣面前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。伸出两只胳膊，朝爸爸张开，眼泪“啪嗒啪嗒”地往下掉，声音又软又糯，带着浓重的哭腔

“呜呜爸爸……崽想反悔……”

闻鹤鸣没有立刻说话，他先是微微侧头，看了一眼池钰礼，唇角弯了弯，眼底带着一丝“看到了吧”的了然。他微微颔首，像是在无声地确认一件事

池钰礼无声地摊了摊手，示意“我认输”

然后，闻鹤鸣张开双臂，像是这个动作已经做过无数次，熟稔而自然。他的手掌朝上，手指微微张开

“来”他的声音低沉而柔和“爸爸抱抱”

崽崽几乎是扑过去的

他一头扎进闻鹤鸣的怀里，小脸埋进爸爸的胸口，胳膊紧紧地环住爸爸的脖子，像一只找到了安全港湾的小船，把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一股脑地倾泻出来

眼泪蹭在爸爸的衣服上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哭声闷在衣料里，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

闻鹤鸣一只手揽着崽崽的后背，另一只手抬起来，轻轻的缓缓的拍着崽崽的后背，节奏稳定而温柔，像在哄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

崽崽窝在爸爸怀里，声音闷闷的，断断续续的，翻来覆去地重复着同一句话

“呜呜……崽想反悔……爸爸……崽不想打赌了……呜呜呜……”

闻鹤鸣低头，下巴轻轻抵在崽崽毛茸茸的头顶上。他能闻到崽崽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的香味，混着一股小孩子特有的奶香

“崽崽不想和爸爸打赌了？”他轻声问，语气里没有嘲笑，没有戏谑，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句询问，像在问“崽崽今天想吃什么”一样自然

崽崽在他怀里使劲点头，小脑袋拱来拱去的，头发蹭得有些乱，呆毛翘得更高了“嗯……呜呜……不想赌了……”

“为什么呢？和爸爸说说？”闻鹤鸣语气平静，没有半点要生气的意思

“是害怕爸爸收你手机，还是怕爸爸打你屁股”闻鹤鸣的声音依旧很轻，像是在引导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慢慢走出树丛

崽崽抽噎了几下，从爸爸怀里抬起一点点头，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，可怜巴巴地看着爸爸，带着浓重的鼻音，委屈又认真的说

“爸爸打的根本不疼！”

闻鹤鸣：“……”

千想万想，搞半天居然打不疼孩子？

池钰礼在旁边差点没忍住，硬是把笑声憋成了咳嗽

崽崽抽噎了一下，继续说，声音越来越大，像是要把心里憋着的那点东西全倒出来“我考不到第三……总分第三我怎么可能考得到嘛……我从倒七到正三，我又不会飞……除非我作弊才能考第三”

闻鹤鸣看着他，没说话

崽崽的眼泪又掉下来一颗，声音小了下去，但语气更委屈了“而且我不想交手机……我手机里还有好多小说没看完……我还想要游戏机……我说乖乖听爸爸的话大概也做不到”

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，崽崽的声音已经小得几乎听不见了，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

他不想履行赌约，不是因为怕爸爸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考不到，而且他既不想交手机，也不想听话，但还想要游戏机

理论上上完全站不住脚，但情感上理直气壮

池钰礼终于没忍住，笑出了声，被崽崽一个幽怨的眼神扫过来，立刻端起茶杯假装喝水

闻鹤鸣低头看着怀里这张哭埋汰的小脸，什么也没说，崽崽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有多不讲道理了，眼神开始飘忽，不敢跟爸爸对视

闻鹤鸣伸手擦掉崽崽脸上那点泪痕，动作很轻

“崽崽”他说，语气里没有嘲讽，也没有责备“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？”

崽崽摇头，崽不知

“像那个去饭馆吃饭，吃完说“我不想付钱因为我没钱，但我还想吃”的人”

崽崽“……”

崽崽的嘴瘪得更厉害了，因为他发现爸爸这个比喻……好像还挺贴切的

闻鹤鸣话锋一转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笑意，“但是那个人会被老板打出去，你嘛——”

他捏了捏崽崽的鼻子，轻轻晃了晃“你是我儿子，舍不得”

崽崽的眼泪又掉下来一颗，泪眼汪汪的可怜极了

闻鹤鸣看着他那副又心虚又难过的小表情，终于不再逗他了。他把崽崽往怀里带了带，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，声音放低了几分：“好了，别哭了”

崽崽抽噎了一下，把脸埋进爸爸的肩膀，闷闷地说：“可是我考不到……爸爸你饶了崽崽吧……”

“谁说你必须考到了？”

崽崽一愣，从爸爸肩膀上抬起头来，泪眼模糊地看着他

闻鹤鸣低头，看着崽崽那双红通通的眼睛，语气淡淡的“爸爸什么时候说过，考不到第三就要怎么你了？”

“爸爸说你考总分第三，爸爸给你买游戏机，说考不到可以揍你屁股，但爸爸根本没说要惩罚你，你还担心什么？”

对哦

从始至终，爸爸只是笑眯眯地确认了赌约的内容，笑眯眯地说了句“不太可能”，笑眯眯地说了句“不许”

他看向池钰礼，池钰礼端着茶杯，表情无辜得像一只白兔：“别看我，我也没说过要收你手机，是你自己说要交”

崽崽：“……那你说要抽烂我屁股！”

池钰礼摊手：“那是你从倒七考到倒三的情况，又不是总分第三。出去别说是你语文是语文老师教的”

崽崽：“……”

崽崽张着嘴，眼睛里充满了茫然，手足无措的坐在爸爸怀里

闻鹤鸣低头，无奈笑笑“崽崽，可以和爸爸说说怎么想的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