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里的挂钟指针静静滑过凌晨三点，暖黄灯光落在满桌稿件上，纸上密密麻麻写满设定、对白与手绘分镜。

沈砚抬眼瞥了一眼墙面时钟，低声轻呼一声：“啊呀！都快天亮了，大家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！”

话音落下，原本伏案执笔的众人动作一顿，纷纷抬头望向墙上的钟表，眼底皆是疲惫。沉浸在剧本打磨里，所有人早已忘了时间，谁都没料到不知不觉就熬到凌晨三点。

周凯揉了揉发酸的眉心，长长呼出一口气。一夜高强度推敲，从世界观规则到人物心结、镜头光影，大大小小的漏洞都一一捋顺。他转头看向一众主创。

“沈总说得对，时间确实不早。”周凯抬手，示意大家收好手里的文稿，“今晚的成果全部整理归档，电子版统一汇总。剩下的细碎细节，等白天大家养足精神再接着碰。今晚到此收工。”

编剧、分镜师、制片等人陆续起身，收拢文件夹、速写本与草稿纸，一一叠整齐打包。连续几个小时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，此起彼伏的哈欠声在包厢内轻轻响起。

“辛苦沈总，辛苦周导。”

“那我们先回去休息，明天再汇总资料。”

众人低声道别，动作放轻，陆续往外走。

柳依依也站起身，将自己的水杯拿起。旁听了整整一夜，她心绪复杂，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神色，走到沈砚面前微微颔首。

“沈总，那我也先行告辞。今天多谢您允许我旁听。”

“慢走。”沈砚淡淡应声。

柳依依转身，跟着人群一同离开包厢。

包厢里很快只剩下沈砚与张小雨。

张小雨靠在椅子上，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，侧头看向沈砚，声音轻轻的：“熬这么久，累不累？”

沈砚转头看向她，唇角微扬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：“还好，事情捋顺了就轻松。咱们也走吧。”

他起身，伸手帮张小雨拿起外套，顺带扫了一眼铺满桌面的剧本底稿。一夜攻坚，电影的骨架血肉都已经成型，接下来，就是筹备开机。

服务员进来，准备收拾包厢。两人缓步走出这间灯火将熄的雅室，门外夜色依旧浓重，天边才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微光。

车子引擎平稳低鸣，穿行在凌晨清冷空旷的街道。沿街商铺尽数熄灯，只有路灯一排接一排向后掠去，昏黄的光断断续续扫过车厢。

张小雨靠在副驾座椅上，眼皮沉沉耷拉着，一路安静地陪着沈砚。长时间静坐旁听，紧绷的神经松下来，倦意漫上来，她微微侧头，目光落在沈砚握着方向盘的手上。

“没想到一聊就到三点多。”她声音轻轻的，带着一丝沙哑，“那一屋子人，聊起剧本的时候，全都忘了时间。”

沈砚目视前方，嘴角浅扬：“遇到一件值得投入的事，很容易沉浸进去。好在核心的东西都敲定了，剩下的细碎工作，白天交给他们慢慢处理就行。”

“那个剧本，真的会很厉害吗？”张小雨小声问。

“会。”沈砚简单应了一声。

车厢里安静下来，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响。没过多久，车子驶入小区，缓缓停进车位。熄火的瞬间，周遭一下子静了。

两人推门下车，凌晨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，张小雨下意识裹紧衣服。沈砚见状，抬手揽住她的肩膀，并肩走向单元楼。

电梯缓缓上行，金属箱体里只有两人。张小雨微微靠近，肩头贴着沈砚的胳膊，仰头看他。

“忙完这么一大件事，你心里轻松了？”

“嗯，一块大石头落地。”沈砚垂眸看向她，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，“就是熬了通宵，有点乏。”

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。

进门，沈砚随手按下玄关的灯。柔和的暖光漫开，隔绝了外面深夜的寒气。张小雨弯腰，换上柔软的家居拖鞋，转身帮沈砚接过外套，挂在衣架上。

“先洗漱吧。”她回头看向沈砚，“我去烧点温水。”

沈砚点头，走向浴室。

等他洗漱完毕出来，张小雨已经端着两杯温水放在客厅茶几上，自己也简单收拾好了，长发松松散在肩头，褪去了夜里在包厢里的拘谨。

她坐到沙发上，拍了拍身侧的位置。沈砚走过去挨着她坐下，身体微微向后靠，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
张小雨往他身边靠紧，脑袋轻轻搁在他的肩头，鼻尖蹭过他的衣襟。

“看你一整晚坐在那里，所有人围着你，什么难题都要你拿主意。”她轻声说道，“看着都觉得累。”

“习惯了。”沈砚侧过头，鼻尖轻蹭她的发顶，“好在今天都理顺了。”

“那个柳依依，一直不看好这部片子。”张小雨想起包厢里的对话，低声开口，“她觉得这个电影场景太少，没有宏大场面，不适合柳倾城。”

沈砚淡淡一笑：“眼界不一样，看到的东西自然不同。她只盯着场面、流量，看不懂藏在故事里面的东西。”

张小雨安静听着，手臂轻轻环住沈砚的腰。

“不管别人怎么看，我相信你的判断。”

沈砚抬手，手掌顺着她的长发慢慢抚过，指尖穿过发丝，动作轻柔。

“谢谢你今晚陪着我，坐了一整夜。”

“我愿意陪着你。”张小雨抬眼望他，眼底在暖光里温润柔软，“能看着你处理这些事，也挺好。”

两人安静依偎在沙发上，没有急促的话语，只有淡淡的暖意萦绕。窗外夜色深沉，天边那一点微光依旧很淡，城市还沉在睡梦之中。

坐了片刻，倦意越来越重。

“回卧室躺一会吧。”沈砚低声说。

张小雨点点头，起身牵住他的手。

卧室里只留一盏床头小夜灯，朦胧柔和。两人掀开被子，一同躺进去。被褥带着干净柔软的气息。

张小雨侧身，直接靠进沈砚怀里，手臂环住他的胸膛，脸颊贴在他心口，能听见沉稳平缓的心跳声。沈砚伸出手臂，垫在她颈后，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她后背，一下一下缓慢地轻拍。

“忙完这一阵，能不能稍微歇几天？”张小雨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，“不用天天这么熬大夜。”

“可以。等剧组筹备的事情步入正轨，我抽时间陪你。”沈砚低声回应，掌心轻轻摩挲她的后背。

“去哪里？”张小雨抬眼，眸子在昏暗灯光里亮晶晶的。

“看你想去哪里。找个安静地方，不用见人，不用开会，不用处理工作。”

张小雨嘴角弯起笑意，又把头埋回去，紧紧贴着他。

“那就太好了。”

房间安静，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。沈砚低头，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吻。

“睡吧。”

张小雨“嗯”了一声，身体完全放松，安安稳稳窝在他怀中。漫长一夜紧绷的疲惫，在这个小小的卧室里慢慢消融。外面世界的项目、谈判、剧本、演员邀约，全都暂时隔在门外。

此刻只有彼此，安静温存。

沈砚睁着眼，静静抱着怀里的人，听着她渐渐放缓的呼吸。奔波繁杂的事务，在这一刻全部淡去。他抬手，轻轻握住她搭在自己腰上的手，十指缓缓扣在一起。

天边微光一点点变亮，新的一天正悄悄到来。

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卧室，浅淡的金辉漫在被褥上。

张小雨先醒过来，没有立刻动弹，依旧窝在沈砚怀里。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，鼻尖蹭了蹭他的胸口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。

沈砚也缓缓睁开眼，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。他垂眸，看见怀中人仰起脸看他，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脸颊。

“醒了？”他声音沙哑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。

张小雨点点头，眉眼弯起来，鼻尖碰了碰他的下巴。

“天亮好久了，你饿不饿？我想起来做早饭。”

“有点。”沈砚抬手揽紧她，在她额头轻吻一下，“一起。”

两人慢慢掀开被子下床。卧室的空气微凉，张小雨随手抓过一件薄外套披上。一前一后走出卧室，客厅的阳光愈发清晰。

厨房的空间不大，干净清爽。果甄妮打开冰箱扫了一眼，里面放着鸡蛋、番茄、一小捆青菜，还有牛奶和吐司。

“煎蛋，番茄青菜面好不好？”她转头看向倚在厨房门框的沈砚。

“都听你的。”沈砚走上前，随手卷起袖口，“我来烧水煮面，你负责煎蛋。”

张小雨笑着应下，拿出平底锅放在灶上，开小火，倒油。油慢慢温热，她小心磕开鸡蛋，蛋清落进锅里，滋啦一声轻响。

沈砚站在一旁，往锅里接清水开火，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。张小雨侧脸迎着窗边的阳光，神情专注，长发随意挽在脑后，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。

他伸手，轻轻把那几缕发丝捋到耳后。

张小雨微微侧头，冲他笑：“别捣乱，小心油溅到你手上。”

“就看你。”沈砚低声说着，身子微微靠近，下巴轻抵在她肩头，呼吸落在她颈侧。

张小雨肩膀轻轻一颤，手里的锅铲顿了顿，耳尖悄悄泛红。

“好好干活，不然早饭要做砸了。”

沈砚低低笑出声，直起身，转身去清洗番茄。刀刃轻轻落下，红色的番茄切成小块，汁水顺着案板纹路慢慢渗开。水烧开，他把挂面下入锅中，筷子轻轻搅动，防止面条粘连。

张小雨把煎好的荷包蛋盛出来，两面煎得金黄，溏心微微颤动。接着她把番茄块倒进另一个小锅翻炒，炒出酸甜的汤汁，再加入清水，汤底很快泛起诱人的香气。

两人一左一右在小小的厨房内忙活，没有多余嘈杂的话语，只有锅具轻碰的细碎声响。

面条煮好，捞进两个白瓷碗。沈砚递过碗，张小雨浇上番茄汤底，放上青菜，最后把荷包蛋摆在面条上面。两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青菜面，香气在厨房慢慢散开。

“好了，端去餐桌。”张小雨端起一碗，沈砚拿起另一碗。

餐桌靠窗，阳光平铺在桌面。两人对面坐下，白色瓷碗氤氲着薄薄热气。

张小雨拿起筷子，先夹起一小块蛋，递到沈砚嘴边。

“尝尝，看看熟度合不合你口味。”

沈砚微微张口吃下，舌尖尝到蛋香和淡淡的油香，他点头：“很好吃。”

他也夹起一筷子面条，吹凉一些，伸到她唇边。张小雨微微前倾身子，张口吃下，眉眼弯起。

“味道不错。”

两人慢慢吃着早餐，偶尔互相投喂，说话语速慢悠悠的。

“昨晚熬到那么晚，今天公司那边会不会一堆消息等着你？”张小雨咬着面条，轻声问道。

“免不了，不过不急。”沈砚喝了一口汤，“今天上午先不安排紧急会议，把剧组筹备的资料看一看就好。”

张小雨轻轻“嗯”一声：“那个电影，如果后面拍摄遇到难题，会不会又要熬夜？”

“不会，交给周凯就行了。”沈砚看着她，“昨晚看你坐那么久，回去路上都蔫蔫的。”

张小雨抬眼望他，眼底带着暖意：“能陪着你，累一点也没关系。”

沈砚放下筷子，伸手越过餐桌，握住她放在桌面上的手。掌心温热，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手背。

“不用勉强自己。”

张小雨的手指轻轻回握，嘴角噙着浅浅笑意。

一碗面慢慢吃完，碗底只剩下少许汤汁。张小雨起身，想要收拾碗筷，沈砚先一步拦住她。

“你坐着休息，我来洗碗。”

“我帮你。”张小雨不肯，跟着他走到水槽边。

水流哗哗淌出，温水冲刷碗筷。沈砚拿着海绵擦拭碗面，张小雨站在身侧，帮他递盘子。她忽然从身后轻轻环住沈砚的腰，脸颊贴在他后背。

沈砚动作一顿，侧过头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没什么，就想抱一会儿。”张小雨的声音软软的，“这样安安静静的，真好。不用去包厢开会，不用听别人讨论剧本，不用看那么多人。只有我们两个人。”

沈砚关掉水龙头，转过身，伸手把她拥进怀里。阳光落在两人身上，暖意裹住周身。他低头，鼻尖贴着她的额头。

“以后有空，我们可以经常这样。不用赶时间，不用处理工作，早起一起做饭，慢慢吃饭。”

张小雨仰头，迎上他的目光，轻轻踮脚，吻了吻他唇角。

“一言为定。”

沈砚收紧手臂，静静抱着她，厨房里还残留着早餐淡淡的香气。窗外的城市渐渐热闹起来，车流人声远远传来，可这间屋子里，满是松弛甜腻的温存。

车子停在砚智数码大楼门前，玻璃幕墙反射着白日的天光。沈砚推开车门，张小雨跟在他身侧一同走进大厅，一路乘电梯直达顶层办公室。

办公室门敞开，周凯已经坐在沙发上等了，手边摊开厚厚的演员备选档案。听见脚步声，他抬眼起身。

“沈总。”

“坐。”沈砚走到办公桌后落座，张小雨没有走远，就站在沈砚身侧，目光落在桌上那叠资料上。

沈砚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
“昨天剧本定下来了，我问你，演员人选这边，你初步筛得怎么样？”

周凯低头翻了翻手里的名单，抬眼，视线先扫过沈砚，又悄悄侧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果甄妮，停顿片刻，才开口。

“女演员，杨毕，贾心，安滔，张小雨。”

话音落下，办公室里安静一瞬。

沈砚眉梢微挑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
“为什么是这四个人？”

周凯把档案摊开在茶几上，伸手点着名单上的名字，语气坦诚。

“贾心、杨毕是这两年热度最高的女演员，自带观众基础，只要她们参演，前期宣传直接就有流量，票房和收视率都有保障。安滔必须选，不然外界对你的人设就得烂大街。张小雨，是你之前提过，可以纳入备选名单的。”

张小雨站在一旁，安静听着，没有插话，目光落在名单上。

沈砚靠回椅背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边缘，缓缓开口。

“安滔这一条，说说你的想法。”

周凯正色道：“外面不少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你们曾经的关系。这部剧剧本出自你手，如果完全不选用她，圈内很快就会传出传闻，说沈砚格局小，分手之后刻意打压，不愿意给对方机会。流言传起来，对你，对砚智的口碑都不好。启用她，至少能堵住一部分闲言碎语。”

沈砚静静听着，没有立刻表态。

“杨毕和贾心呢？”

“杨毕本身这部剧最早就是她牵头找你对接的，剧本思路本就是为她的项目写的。贾心的戏路宽，观众缘好，两人的粉丝群体重叠度不高，同台能制造话题。”周凯顿了顿，余光又瞥了一眼果甄妮，“至于张小雨，她气质贴合角色，而且是你身边的人，上镜观感很好，情绪细腻，适合剧中这条偏内敛的故事线。”

张小雨轻轻开口，声音平缓：“我？我很久没有站在镜头前面演戏了，怕是扛不住。”

周凯看向张小雨，语气诚恳：“张小雨小姐，你的气质很贴合这个角色，不需要大开大合的爆发戏，更多是内敛的情绪，刚好适合。当然最终决定权在沈总这边。”

沈砚目光扫过名单上四个名字，沉默片刻。

“四个角色，四个人。但这里面的人情纠葛太多。”沈砚缓缓开口，“杨毕、安滔，都和我有过往，一旦同组拍戏，媒体一定会盯着放大，所有矛盾都会被无限放大。”

周凯点头：“风险我清楚，但收益同样摆在眼前。流量、话题、大众关注度，这是别的演员阵容很难拿到的。我们可以提前约定，剧组里只谈工作，私人的事情不带到片场。”

沈砚看向张小雨。

“你怎么看？”

张小雨垂眸思索片刻，抬眼看向沈砚：“如果是工作，我可以试试。但杨毕和安滔都在剧组的话……片场怕是很难平静。”

周凯合上档案，放在茶几上。

“我也明白这里面的麻烦。这只是我初步拟定的备选名单，不是最终定版。沈总，你要是觉得风险太大，我们可以换掉其中一两个人，重新筛选。”

沈砚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，陷入思索。

“名单先放这里。我想一想。”

周凯应下：“好，那我等您的决定。男演员那边的名单我也整理好了，您什么时候有空，我再拿给您过目。”

“先放一旁。”沈砚抬眼，“先把女演员的人选敲定再说。”

周凯收好资料，又简单说了几句筹备进度相关的小事，便起身告辞离开办公室。

办公室门关上，房间里只剩下沈砚和张小雨两人。

张小雨缓步走到办公桌旁，俯身拿起那份演员名单，目光在几个名字上停留。

“一下子把所有人都凑到一部戏里。”她轻声说道，“想想都觉得会很热闹。”

沈砚伸手，拉住她的手腕，轻轻把她拽到身前。

“热闹背后，全是麻烦。周凯考虑的是热度和外界评价，可他低估了人与人之间的情绪。”

张小雨顺势靠在桌边，看向沈砚：“你打算怎么选？”

沈砚抬眸，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
“我还在权衡。”

张小雨微微一笑，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：“不管你最后做什么决定，我都听你的。如果真要我参演，我就好好拍戏；如果不合适，我安心待在你身边就好。”

沈砚握住她的手，掌心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。

“这件事不急，我们慢慢商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