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阳光斜照进老屋客厅,林大勇还坐在蒲团上。
灵流在体内缓缓流转,像解冻的溪水顺着经络滑行。
他没动,也不敢轻易动,生怕一开口就把这股劲儿泄了。
药篓挂在门后,藤条裂口被砂纸磨平了边,窗台上的灵稻花罐静静立着,玻璃纸反着光。
一切和刚才一样,可他知道,不一样了。
秦雪舟走前说的话还在耳朵里打转——“人类第一人”。
他自己都觉得扯,哪有什么第一人,不就是个采药的嘛。
正想着,门“哐”地被推开,木框震得一抖,阳光猛地拉长了一截。
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,节奏急,带着风。
林大勇刚抬头,整个人就被搂住了。
周素琴冲进来就抱,双臂张开直接箍住他肩膀,脸颊贴着他肩头,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嵌进骨头里。
他身体瞬间绷紧,下意识想往后缩。
从小到大,二姐就没这么抱过他。
她连拍肩膀都讲究分寸,更别说贴耳贴脸这种亲昵动作。
可这次她不撒手,呼吸有点乱,胸口起伏撞着他手臂,连保温杯挂在手腕上磕到桌角都没松。
他僵着脖子,手悬在半空,不知道该放哪儿。
不是不想回抱,是压根反应不过来。
这不像二姐会干的事。
那个能在部长面前笑着递假文件、转身就换脸骂人的周素琴,怎么会突然扑上来抱人?
他喉咙动了动,刚想说话。
她把头侧过来,嘴唇几乎贴上他耳廓,声音压得很低,却一个字一个字钻进脑子:“我为你骄傲。”
林大勇瞳孔一缩。
金光闪了一下,不是灵力波动,是心被戳了一下。
他从小听惯的是“别乱跑”“药篓拿稳”“这事你做不了”。
大姐管他安全,三姐管他修炼,二姐管他吃饭。
她们护他,也压他,总觉得他还小,总怕他扛不住。
可现在,二姐说她为他骄傲。
不是替他高兴,不是夸他争气,是“骄傲”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
她轻轻摇头,还是不松手,只稍稍退开半寸,双手抓着他肩膀,直视他的眼睛。
她眼圈有点红,但没哭,目光亮得吓人,像把藏了好久的话终于对准了靶心。
“你长大了。”她说。
语气很轻,却像锤子砸在地上。
林大勇喉头一滚,没出声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悬在空中的手,慢慢往下落,轻轻拍了拍她的背。
动作生涩,像第一次学搭话。
可他是真想回一下这个抱。
哪怕只是轻轻一下。
十秒,可能不到。
但她抱得那么紧,像要把这些年没说出口的话全压进这一抱里。
然后她松开了。
转身拉开保温杯盖,假装喝水,手却微微发抖。
杯底那层微型通讯器晃了一下,她没去碰。
她背对着他,抬起手卷了卷发梢,又理了理职业装领口,咳嗽两声,声音恢复了平常那种带笑的调子:“咳,别傻坐着了,待会大家都要来,你这屋子得收拾下。”
林大勇点点头,慢慢站起来。
腿有点麻,不是因为坐太久,是刚才那一抱太沉。
他活动了下肩颈,指尖蓝光闪了一下,随即隐去。
他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明白了。
这不是任务汇报,不是工作交接,也不是姐姐弟妹间的日常叮嘱。
这是她能给的最高奖赏。
没有证书,没有掌声,没有贡献值到账提示音。
就是一个拥抱,一句话。
可他知道分量。
周素琴这种人,从不在外人面前露破绽,连哭都要挑没监控的角落。
她能把情绪藏进二十种易容面具底下,能让一句话听出三层意思。
但她今天没藏。
她冲进来,抱住他,说了心里话。
这就够了。
他走到厨房接了杯水,喝了一口,凉意顺喉咙滑下去,把那股热乎劲儿压了压。
“二姐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她回头,脸上已经看不出痕迹,嘴角甚至带了点笑。
“那个……谢谢你。”
她愣了下,随即摆手,“谢啥,你突破是你的本事,我又没帮忙。”
“你帮我缝过枕头。”
她动作一顿,手指绕发梢的动作停了两秒。
“哦,那个啊。”她轻描淡写,“破成那样,不缝白不缝。”
说完转身拧紧保温杯盖,咔哒一声,特别用力。
林大勇没再说话,走到门边把药篓取下来,放在桌上。
藤编的缝隙里还夹着北疆的雪粒,他没急着清理。
他知道,等会家里会来人,会热闹,会有人拍他肩膀,会有人说“了不起”。
但现在这一刻,是他和二姐的。
她站在窗边整理卷发,阳光照在她桃红职业装的肩线,保温杯搁在窗台,挨着灵稻花罐。
她没再看刚才抱过他的地方,也没提那句话。
但她没否认。
林大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刚才拍她背的时候,掌心是热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,挺直背。
原来被人看见,是这种感觉。
不是系统提示音,不是贡献值上涨,不是论文发表。
是二姐冲进来抱住他,说“你长大了”。
他走到沙发边,把歪掉的靠垫摆正,又把茶几上的笔记本合上。
本子里夹着一张超市积分卡,背面写着“换糖吃,别总啃干粮”。
他没拿出来,只是用指腹摸了摸卡片边缘。
然后他抬头,看向还在假装喝水的周素琴。
“屋里是有点乱。”他说,“等会来了人,别让他们笑话你弟弟。”
她抬眼看他,笑了下,这次是真的笑了。
“谁敢笑话你,我让他明天就调去南极站值班。”
林大勇咧嘴一笑,走到门口开始扫地。
扫帚划过水泥地,灰尘扬起来,在阳光里打着旋。
他知道,庆祝的人很快就要到了。
但他也知道,最重的那句恭喜,已经来了。
而且来得悄无声息,没带一点风。
就像二姐这个人,平时八面玲珑,满嘴跑火车,关键时刻却能把真心藏在一个拥抱里。
他扫完地,把垃圾撮进簸箕,抬头看了眼窗台。
保温杯盖严严实实,她还是没喝一口。
手却一直没松开杯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