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漏了之后,叶冰做的第一件事,不是追漏网的——是查内鬼。
“漏了六个。”她在会上说,“设备压墙那天,只有咱们知道方案。漏出来多少、往哪个方向跑,上面第二天就知道了。”她看着所有人,“公司里,有人把消息递出去了。”
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。
“老规矩。”叶冰说,“自查。手机,通话记录,行踪。三天之内,交到武盼那儿。”
散会之后,武盼把陈开堵在走廊里,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:
“陈开,你手机晚上亮屏的记录,我那儿有。你是自己交代,还是我查?”
陈开的胸口微微一紧:“我晚上……看备忘录。”
“看备忘录,锁那么多次屏?”武盼看着他,“我信你不是内鬼。但你半夜那点动静——要是让冰总看见,她会怎么想,你自己掂量。”
陈开站在原地,手心出汗。
他知道,他半夜的备忘录、他贴着墙听的时候那几秒的异常、他脑子的东西——这些在武盼的数据里,都是痕迹。武盼现在信他,但武盼也说了,她是“盯人”的。她要是哪天怀疑他,他会比内鬼更快上名单。
那天下午,曹大力也来找他。不是查他——是提醒他。
“陈开,”曹大力把他拉到设备室,关上门,“你这两天,别老往墙那边凑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设备压墙那天,你在墙前站了那几秒,监控拍下来了。”曹大力说,“冰总那天晚上,自己翻了好几遍那段监控。”他看着陈开,“她不是不信你。她是——在查你。”
“查我?”
“查你为什么能听见。”曹大力说,“她查了三年,能听见的人,她见过。每一个,她都在盯。陈开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你要是有什么事瞒着,趁早想清楚。冰总这个人,她可以为了一个答案,把一个人翻个底朝天。”
陈开站在设备室里,看着曹大力,没有说话。
他想起叶冰说过的话:“你是我的人。这三天,我不许你比墙先倒。”
他当时以为那是护着他。现在他明白了——那也可能是:她不许他这枚“棋子”,在她用够之前先坏掉。
那天晚上,陈开在备忘录里写:
「内鬼排查。武盼在查,曹大力在提醒我。叶冰在翻监控——她想知道我为什么能听见。
他们说,听得见是武器,也是罪名。
我到底还要在这条线上走多久?我脑子里的它,还有墙里漏出来的那些——它们都在等。而公司,在查。
我快撑不住了。」
他保存,锁屏。
黑暗里,那个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:“你那个冰总,在查你。你那个盼姐,也在查你。你那个曹哥,好心提醒你。可你心里清楚——”它顿了顿,“他们查来查去,查到最深的那个答案,是你脑子里住着我。”
“所以呢?”陈开在心底说。
“所以——”那个声音说,“你与其等他们查出来,不如自己想想,到时候,站哪边。”
它说完,就安静了。
陈开躺在黑暗里,睁着眼睛,很久没有睡着。
他第一次觉得,这栋楼里的每个人,都像站在一块冰上。而冰底下,是那面墙,和墙里数数的东西。
他的腿已经开始发软,站不了多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