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涛把厕所维修的牌子挂在主控室侧门上，顺手推了一下。铁皮牌晃了两下，螺丝松了，发出响声。他没管，这牌子挂三天了，没人敢拆。不是怕他，是怕修厕所的时候自己被拉去干活。
基地已经恢复正常。走廊里广播在报夜间巡查安排，食堂飘来炖肉的味道，巡逻机器人按时走过拐角，灯一亮一暗地扫着地面。一切看起来都没事。通缉令带来的紧张气氛，被他用A7预案压住了。资源藏好了，线路切断了，人都收拢了。连秦铮那边也传来消息，说震荡炮的新模型跑通了，就等实战测试。
他站在主控台前，手指划过全息屏，调出地下掩体的能源图。双回路供电刚切换完，电压稳定，负载正常，备用电池自检全是绿色。他拿出一根电子烟，叼在嘴里没点，只是习惯动作。以前逃命时总摸左耳耳钉，现在没事就想抽烟，哪怕不吸。
“签到系统。”他心里想，“今天还不更新？”
【今日签到地点：未刷新】
【奖励：无】
【备注：你当我是二十四小时便利店？】
他翻了个白眼：“行吧，你厉害。”
正要锁屏，主控室的灯突然闪了一下。
不是跳闸那种闪，是所有灯在同一时间一起抖了一下，像被人掐住脖子。接着，警报响了。
红灯开始转。
一开始没人反应。基地机器老，偶尔出问题也正常。三秒后，AI声音响起：“检测到未知高维能量渗透，防护罩能量下降至87%。”
何涛立刻摸向左耳耳钉。
冰凉。但里面有轻微震动，像手机静音震动，持续不断。
“不是实体攻击。”他盯着星图外圈的能量曲线，眉头皱紧。没有飞船影子，没有跃迁信号，也没有武器充能的电磁波动。护盾受损了，可攻击来源查不到。
他按下通讯键：“技术组，给我量子纠缠探测仪的数据。”
频道里传来敲键盘的声音，然后一个年轻操作员结巴地说：“何……何队，数据不对。探测器收到一组奇怪波频，和星穹银行金库核心的频率……吻合度91.3%。”
何涛脑子一震。
银行的事又来了。
他还来不及下令，头顶天花板忽然扭曲了。不是错觉，是真的变形——金属吊顶像水面泛起波纹，灯光拉长，墙上的影子全都歪了。有人叫了一声，平板掉在地上，屏幕裂开。
“别动！”何涛大喊，“所有人原地待命！”
话音刚落，外面的天空裂开了。
不是云分开，也不是打雷，是空间本身被撕开一道口子。黑色几何斑块出现在大气层外，边缘发着冷光，像被机器切出来的伤口。这些斑块越来越多，排成圆形，中间慢慢降下许多飞船。它们的样子很怪，有的像折叠方块，有的像无限循环的带子，有的根本看不出形状，只是一团乱动的轮廓。
没有声音。
没有引擎响，没有炮火准备，只有那些飞船静静悬浮在护盾上方，放出波纹状光束。光束穿过大气，打在护盾的六个关键点上。每次命中，基地就震一下，墙壁发出吱呀声。
“护盾降到64%！”副官喊，“备用能源已接入，但跟不上消耗！”
何涛死死盯着屏幕。这种攻击方式完全无视距离和遮挡。不是打破护盾，而是直接破坏它的结构。就像有人改了公式里的数字，整个系统就崩溃了。
“启动脉冲电流反向注入。”他下令，“把备用电源调成高频震荡，干扰他们的节奏。”
“已经在做了！”技术员声音发抖，“但他们频率一直在变，我们跟不上！”
他又摸了摸耳钉。震动更强了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敲门，而门就是这片空间。
外面黑斑越来越多，十几个了，每个后面都有怪船。护盾红光越来越急，像心跳快停的人。一个操作员站起来想跑，被同事拽倒，两人摔在一起。通讯里出现杂音，有人低声念话，还有人哭了。
“广播全基地。”何涛打开全域通话，“一级避难状态，所有人进掩体，禁止外出。这不是演习。”
广播响了三遍。他知道有人不会听，但至少能让更多人蹲下。
护盾跌破50%。
主能源舱的过载灯亮了。红色，一闪一闪。
“何队！”副官指着屏幕，“左耳耳钉的异能读数在动，是不是该撤？”
何涛看了他一眼。
那人立刻闭嘴。
“撤？”何涛冷笑，“往哪撤？钻地洞当老鼠？我们藏资源是为了活，不是为了逃。”
他走到指挥台中央，划开加密面板，调出A7预案最后一页。屏幕上弹出提示：【空间锚定装置预热中，需输入启动密钥】。
他没输。
还没到时机。
外面攻击变了。不再平均打击，而是集中火力猛攻东南角节点。那一片护盾开始发灰，像玻璃出现裂痕。建筑震动更剧烈，桌上的水杯翻了，水洒出来，没人管。
“技术组！”何涛吼，“还能撑多久？”
“按现在速度，最多七分钟护盾就会彻底崩溃！”
“告诉工程队，把最后一批晶石全部放进双回路供电区，别省。”
“可是……那是应急用的……”
“我说了算。”
频道沉默一秒，然后回应：“明白，正在转运。”
他看着大屏。天空一半都被黑斑占据。那些飞船还是安静，但每一次攻击，护盾就弱一分。他感觉耳钉里的异能在挣扎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，动不了。
这不是战斗。
这是碾压。
刚才他还以为赢了，以为通缉令只是吓唬人，只要躲好就能等到机会。
结果对方根本不讲规则。
你们讲制度？我直接毁掉一切。
“签到系统。”他低声说，“你现在给点力，我以后天天拜你。”
【今日签到地点：未刷新】
【奖励：无】
【备注：你以为我是许愿池？】
他扯了下嘴角：“操。”
护盾跌破35%。
东南角的裂纹蔓延到中心。主控室灯频闪，设备报警。一个操作员捂着耳朵叫出声，鼻血从指缝流下——空间压力失衡造成的内伤。
“所有人戴隔音头盔！”何涛吼，“关掉非必要系统！”
他自己也戴上。世界安静了一半。
但耳钉还在震。
越来越强。
像外面的东西，已经贴到了门边。
他看着大屏上即将破碎的护盾，忽然轻声说：“这里不是据点。”
停了一下，声音更低：“是家。”
副官听见了，没说话。
技术员也没说话。
所有人都看着屏幕，看着那层快要碎掉的光膜，像看着最后一道门。
护盾跌破30%。
主能源舱的过载警告变成常亮红灯。
外面黑斑突然扩大，中间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光纹符号——像文字，又像电路图，边缘不断蠕动，像活着一样。
下一秒，六道高能光束同时轰下。
护盾发出尖锐声响，东南角彻底破裂，裂缝迅速扩散。
整个基地剧烈摇晃，天花板掉落，电线爆出火花。警报断断续续，只剩“呜——呜——”的声音。
何涛一只手扶住控制台，另一只手紧紧按住左耳耳钉。
他知道，下一波攻击，护盾必破。
他也知道，一旦护盾没了，里面的人，一个都活不了。
他盯着A7预案的最后一行字，手指停在确认键上方。
还没到时候。
再等等。
等他们露出破绽。
外面的天空，像一张被撕碎的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