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飒飒,地上几片残花枯叶随风而起。
叶倾城眼见这三指气象不凡,眉峰微敛,声音沉了三分:“这第三指,可有名?”
“先天罡气指——三指御雷破空九万里。”
风逸雪身法一展,如电掠出。
叶倾城眼眸一凛,不退反进,足尖点地,纵身迎上。
电光石火间,两大惊世之才,两门绝世武学,轰然对撞——
一圈气浪炸开,方圆十丈内的云雾瞬间被气浪荡涤一空,唯有几片零星残花未被碾碎,飘飘摇摇坠向二人肩头。
“从一开始,你便心有挂碍。”
叶倾城迎风而立,一朵落花飘至指尖,被无形剑意压出一个深深的旋涡:“剑心不纯,何以出剑?”
“当日姑娘救我于危难,有山水相逢之谊。此番我斗胆出手已是冒犯,又怎能……”风逸雪三指御雷滔天,衣衫猎猎,脚下青石已显裂痕。
“怕伤我?那你出手的意义何在。”
叶倾城单手持枝,清冷的面容骤然透出三分凌厉、七分漠然:“我仍是那句话——你若不能,不愿,不敢,那就永远下不了山。”
“当真非如此不可?”
风逸雪姿态肃然,眉宇间却有说不出的少年洒落。
“自然。”
叶倾城话落,不再言语,右手豁然用力往前一送。
她这一送看似轻描淡写,却令步虚境巅峰的风逸雪顿觉胸口气血翻涌如潮,身子猛然不由一晃,几乎失了根基平衡。可他牙关紧咬,强行提气稳住丹田,猛然一拧身形,与叶倾城错身而过的一瞬,三指直点气门。
对方反应快极,手腕回旋,枯枝倒刺——
枝指相触的一刹,光芒大盛,将两人一同吞噬。
‘砰——!’
一声断雷闷响,震彻云霄,周遭残花枯叶被气劲激的漫天纷扬。
片刻,光芒消散,尘埃弥漫。
两人各自倒飞而出,身形皆是大震。
“风凛天是何等人物,怎会教出你这般羸弱的弟子。”
叶倾城率先稳住身形,看着大口喘着粗气的风逸雪,声音淡如远山流云:“将我所言当成儿戏?难道赤霄是摆设?”
风逸雪望着她,缓缓摇头:“在下不明……”
叶倾城衣袂不惊,言辞如霜:“你虽入了步虚境,但今日之局,凭这三指绝唱,终究差了一线。除非——拔出赤霄,方可与我一论高低。”
风逸雪拱手,声音低沉:“……在下惶恐。”
“你手中赤霄,昔日在风凛天手中,跃境斩落过谪仙。后封于天墉城执剑阁数十载,如今封印既解,想必你已得三分剑中真意。”
叶倾城赫然踏前一步,周身气势陡变:“我,亦愿有幸见识一番赤霄神兵在你手中,能有几分气象。你心中,可还犹豫不决否?”
清风拂澜,穿过空荡的枝头,发出呜呜的低鸣。
风逸雪心中清楚:对方根基深厚,远胜自己不知凡几。在她面前,自己不过是蜉蝣撼树。她之所以咄咄逼人,不过是给自己一个问剑的机会。
思虑至此,他深吸一起,右手稳稳按上赤霄剑柄:“以我如今的功力,确实敌不过你。但,我也不愿就此低头。”
“既然不愿,那就拔剑?”叶倾城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直刺心神。
“叶姑娘……得罪了。”
风逸雪铮然拔出手中赤霄——
剑身出鞘三寸,一缕剑意弥漫开来,半空几片残叶未及落地,便被无形剑气一分为二。
少年望着对面那道飘逸孤傲、清高冷薄的红衣身影,缓缓沉下心神——
真气自丹田起,过玄关,走周天,终归于手中剑峰流转:“人生在世,会当畅情适意,长剑在手,若不能登峰造极,又有何用?”
“习剑者当有此决然气魄,哪怕迎战道祖佛陀,争胜之事可以输,唯独一身剑势不可退。”
三尺青锋在前,叶倾城半步未退:“剑道一途,若想登顶,需与天地大道争,与同辈天骄争,最后还要与自己争。”
她声音不大,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凛然剑意:“当最后一剑递出时,要让山河变色,让剑仙俯首,让世间之剑见你一剑,如觉苍天在上。”
落叶簌簌,云雾中,风逸雪右手轻抬,左手双指缓缓抹过剑脊。
指尖过处,澄澈剑身映出他那双沉定眼眸:“请叶姑娘赐教。”
叶倾城凝视着他周身逐渐凝练的剑意,深不可测的眼底不起波澜:“世间万剑,各有其意——有的是守护之剑、有的是超脱之剑、有的是执念之剑、有的是杀伐之剑。你的手中剑,又是什么?”
风逸雪闻言,一步踏前,脚下落叶翻卷如浪:“我的剑——只杀该杀之人,护该护之人。”
“好一个为不平而鸣,为不公而起。”
叶倾城微微颔首,手中枯枝遥指:“心意既明,出剑便是。”
应声,风逸雪右手一振,手中三尺长剑宛若游龙出水,清啸破空————
剑芒层层叠绽,每一道皆蕴含着他的剑道真意、本心所向。
天地为之一凝,满山云雾竟被生生荡开一圈。
见势,叶倾城腰劲一吐,身形化一抹惊鸿,没入长风。
倏然,剑光交错,从二人衣袂掠过,将数片尚未落定的枯叶削作碎屑,悠悠飘散。
风逸雪招式陡变——
足尖骤转,半身拧回,将长剑负于身后,同时左掌前推,正是后发而先至。
这一掌名为“清风徐来”,不以刚猛伤人,意在引动天地之势,封锁对方一身气机流转。
叶倾城一眼看破他的意图,也不闪避,起掌相迎。
双掌一触即分,风逸雪一步后踏,脚下青石砰然龟裂,碎石飞溅!
他微微一振手中青锋,再次迎风踏前一步。
这一步,踏得风雷隐隐,气象巍然。
“虚中有实,实中藏虚。”云雾中,叶倾城那淡漠如霜的声音悠悠传来。
风逸雪再次催动体内真气,赤霄剑锋泛起一层淡金光晕。
他长剑一划——
剑气如长风掠江,浩荡而去,四周轻悠云雾霎时向外退散十余丈,天地为之一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