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看着那只碗。碗是粗瓷的,碗沿的缺口朝着他,朝着他走来的方向。他蹲下来,伸手碰了一下碗沿,碗是凉的,里面没有水,碗底积着一层薄灰。他站起来,跨过门槛,走进屋里。
屋子不大,比他之前路过的任何一间都小,只有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靠墙放着一只木柜,柜门开着,里面是空的。桌面上放着一把伞,褐色的,旧的,伞面褪了色,边缘磨出了毛边。伞柄上缠着的旧布和他怀里那三把一样,被磨得光滑。他把布袋放在门边,三把伞靠在桌腿上,在桌边坐下来。他掏出木匣,打开盖子,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,摆在桌面上。骨片、草茎、木牌、布片,还有那张纸。他把它们排成一行,和桌上那把伞并在一起。
他没有去碰那把伞。他坐在椅子上,看着桌面上那排东西,看了一会儿,然后把手伸进口袋里,摸到那根干透的草茎。他把草茎拿出来,放在桌面上,和那排东西放在一起。草茎已经断了,断口处卷着边,和第一次拿到它的时候不一样了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草茎拿起来,放回口袋里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木柜前面,蹲下来,往柜子里面看了一眼。柜子里面是空的,柜底的木板上落着一层灰。灰上有一道弯弯曲曲的痕迹,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出来过,留下了一道浅沟。他伸手碰了一下那道浅沟,指腹上沾了一层灰,灰是干的,细的,一碰就散。他把手收回来,在裤腿上擦了一下,站起来。
他走回桌边,在椅子上坐下来。他看了一会儿那把旧伞,然后伸手把它拿起来。伞不重,比他想象中轻。他把伞合上,放在桌面上,和那排东西并在一起。他掏出木匣里的那张纸,展开。纸上的字还在——“她在南边。替我找到她。”他看了一会儿,把纸折好,放回木匣。他把木匣和那几样东西收进怀里,贴着胸口,然后站起来,拎起布袋,把桌上的旧伞拿起来,和那三把并在一起,夹在腋下。他走到门口,在门槛上站住,回头看了一眼屋里。桌子还在,椅子还在,木柜还在,柜门开着,里面是空的。他把目光收回来,跨过门槛,走出去。
外面的天光照在荒原上,把浅灰色的土照得发白。他站在门口,面朝北边。北边是那道低矮的山脊,灰蓝色的,横在天边。山脊前面没有路了,只有一片更荒的荒地,草更低,土更硬,风更干。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把四把伞夹紧,拎着布袋,朝着北边走过去。身后的屋子越来越小,越来越暗,最后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轮廓,和门口那只碗一起,被风吹过来的干土盖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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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第二百一十四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