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风微拂,落叶飘零,四周一片死寂。
场中央,那女子浑身浴血,已然晕厥在地,生死不明。
为首的黑衣杀手在二人目光的注视下,缓缓放下高举的巨刀,一步跨前,冷傲的声音打破沉寂:“我劝你们二人莫要多管闲事,否则,连你们一起杀了。”
“这闲事,我管定了。”
墨尘澜语气平淡,却神色一凛,身形翩然旋转,已迎风立于马车之上,衣袂猎猎,挡在素衣尘身前。
“找死。”
带头的黑衣杀手眉锋一挑,掌中刀意陡然暴涨三分。
下一瞬,他抡起手中大刀,身形暴起——
刀芒乍现,裹挟风雷之势,朝着墨尘澜当头斩来。
“恃强凌弱,该死。”
墨尘澜双眼微睁,右手剑指轻抬,巨刀临身之瞬,竟以双指轻轻夹住了明晃晃的刀锋。
双指如闸,巨刀顿时凝滞,失了威势。
随即,双指轻弹,便将那黑衣杀手震退数步,每一步都在地上踏出寸许深的脚印,方才勉强卸去力道。
眼见自己蓄势一刀竟未能伤对方分毫,反被戏耍,那狼狈喘息的杀手羞怒攻心:“给我上!”
一声厉喝,身后众人蜂拥而上,杀气如潮。
墨尘澜面无波澜,剑指一引——
“起。”
应声,天地间忽有剑意铮然,地上片片落叶竟悠悠飘浮而起——
一片、五片、十片、百片。
刹那间,漫天叶雨悬停半空,锋芒内敛,杀机暗藏。
“去!”
墨尘澜剑指暗劲一吐,那万千落叶裹挟凌厉剑气,破空而去。
杀手们初见落叶,不以为意,竖刀格挡——
“叮叮当当”金石交击之音,不绝于耳。
这些柔若落叶,在内力灌注下,已然无坚不摧,足可杀人夺命。
众人格挡片刻,被迫急退数十步,撤出墨尘澜三丈之内,方才稳住身形。
瞬息,一连串细密地碎裂声响起,在他们地惊恐中,掌中巨刀竟齐齐崩碎,化为满地残片。
显然,墨尘澜已手下留情,只将一众杀手悉数震退,并未取其性命。
“让路!”
墨尘澜收指,一个华丽旋身落回马车前,执起缰绳。
众杀手个个面色惨白,眼中尽是惊骇,却无一人后退半步。
见此,墨尘澜心生薄怒,信手弹出一片落叶——
叶过无声,挡在车前的一名杀手脖颈间已多了一道细细血线。
血线如丝,一线生死。
余下杀手面如土色,双腿发颤,却仍僵在原地,既不敢进,也不敢退。
然,就在那名杀手头颅滑落,血溅当场的刹那,墨尘澜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——
心头自有涟漪荡开:快意恩仇!救死扶伤!
这些年走过的血路早已模糊成一片暗红,每一次收割人命,都不过是往那片暗红里再添一抹,轻得激不起半点涟漪,却偏偏——沉得让人不愿细想。
这转瞬之间的犹疑,被车顶之人尽收眼底。
“阿弥陀佛,我佛慈悲。”
素衣尘目睹此番生死翻转,原本笑意盈盈的面容早已敛去了温度,低诵佛号,为亡者超度。
他垂眸,目光落向那袭猎猎儒衫——
方才那一瞬的凝滞,旁人无从察觉,他却看得分明。
那弹指间,分明有两股力道在墨尘澜指尖交错:一者摧枯拉朽,一者轻若拂尘。
但他什么也没说。
只因有些事,看破不说破,才是慈悲。
禅音袅袅,墨尘澜声如洪钟,展露剑仙威严:“让路!”
黑衣杀手们眼中尚有迟疑,但在那股沛然莫御的威压之下,握刀之手终是微微松开,仓促让出一条路来。
“驾!”
墨尘澜驱车缓缓驶过满地狼藉。
眼见马车自身前缓缓驶过,为首的黑衣杀手稳住心神,躬身行礼:“谢先生手下留情,我等有眼不识泰山,冒犯了先生,敢问先生高姓大名?”
话音未落,马车缓缓停下。
墨尘澜淡然扫过那为首的黑衣杀手,薄唇轻启:“你这是在探我底细?”
“在下不敢!”为首杀手眉头紧蹙,眼中骇然愈深。
“我数三声,尔等若是不想死的话就快滚,不然,休怪我不客气?”
墨尘澜字字铿锵,掷地有声:“一……”
只一声,为首杀手率先崩溃,转身飞掠而去。
余下几人见状,不再犹豫,潦草撤离。
墨尘澜望着他们消失的背影,良久无言。
“一剑封喉固然省力,一叶断头亦最为直接。”
车顶传来素衣尘的佛音,如山间晨钟,悠然回响:“然杀一人易,救万人难,此法破局虽立竿见影,可终非仁道。”
“问世间,杀戮几时方休?”墨尘澜唇角微扬,一个冷笑,似在说该死之人何须怜悯。
他望着地上那昏迷不醒的女子,沉思片刻,仰头轻问:“救是不救?”
素衣尘垂眸,缓缓道:“你方才弹叶杀人,可曾心生怜悯而犹豫?”
“和尚,你在考我?”
墨尘澜眉梢微挑,旋即低笑一声:“君子礼天地,遇见不幸事,先有恻隐心。我给过他们活得机会。”
“阿弥陀佛。”
素衣尘双手合十,佛号朗朗:“墨施主,你方才说的,是为人之理。贫僧问的,却是你此刻的心。你问我救是不救,贫僧答救。但贫僧也想问你一句——你方才弹叶杀人,可曾心生怜悯而犹豫?”
墨尘澜神色微凝,陷入沉默——
这些杀手不过是棋子,他何尝不知。
素衣尘飞身而下,素白袈裟迎风飘展,稳稳落在那伤痕累累的女子身前。
在他蹲下探脉的那一刻,身后传来墨尘澜的声音——
“先贤有言:莫非命也,顺受其正,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。尽其道而死者,正命也;桎梏死者,非正命也。防祸于先,不致后伤。知而慎行,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,乃量力而为,焉可等闲视之?”
素衣尘探了探女子的脉息,见其虽虚弱却暂无性命之忧,方松了口气,低声应道:“世间成事者,超世之才不过其次,坚韧不拔之志,方为首要。持善心,存善念,行善行,此三者为佛家根本。至于能否得善果,且看机缘。”
墨尘澜微微一愣,旋即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这和尚,总是说些让人似懂非懂的话。
但不可否认,有些答案,不在言语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