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漏了之后,陈开发现了一件事:他脑子里的那个声音,变了。
不是说话变了。是分量变了。
以前它说话,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,隔着一层水。现在它说话,像就坐在他脑子里,贴着耳根。而且,它开始“看得见”东西了——不,不是看得见。是它描述得出他眼前的东西了。
“你桌上那杯水,凉了。”有天下午,它忽然说,“你放了一个小时了,一口没喝。”
陈开握着笔的手停住了。它以前从不说这些——它以前,只知道他脑子的动静。现在它连他桌上水凉没凉都知道。
“你……怎么知道的?”陈开在心底问。
“墙漏了。”那个声音说,语气里带着一点餍足,“漏出来的那些,是我的同类。它们跑出来的时候,带出来一点'那边的'东西——我离墙近,我也沾上了。”它顿了顿,“陈开,我变强了。你最好别太惊讶。”
陈开的血一下子凉了。
变强了。它本来就能借他的手、借他的嘴。现在它变强了——它还能做什么?
那天晚上,它提出了新的要求。
“你答应过我,带我去看一眼墙。”它说,“我帮你找了三个漏网的,欠你的,我还了。现在,该你了。”
陈开躺在黑暗里:“我答应的是,带你去看看。不是让你进去。”
“我就看看。”它说,“看一眼,它数到哪儿了。看完,我就回来。”
陈开没有说话。他知道,带它“看一眼墙”意味着什么——它是能量体,墙是它的同类聚居的地方。让它靠近墙,等于让一个饿了很久的人,站在一桌菜旁边。
“你不带我去也行。”它忽然说,“我可以自己去。”
“你去不了。”陈开说,“你出不去——你在我脑子里。”
“陈开。”那个声音说,慢悠悠的,“你摸摸你的左手。”
陈开僵住了。他慢慢地,把左手从被子里拿出来——他的手,自己抬起来了。不是他动的。他的手悬在半空,张开,又合拢,像在跟谁打招呼。
“我变强了。”它说,“强到,能自己动你的手了。今天下午我就试过——你记不记得,你开会的时候,你的手在桌上画了个圈?”
陈开想起了。下午开会,他确实感觉自己的手指在桌上动了一下。他以为是自己的小动作。原来不是他。
“陈开,”它说,“我不是在求你。我是在通知你——明天,带我去看墙。你带我去,我看一眼就回。你要是不带——”它顿了顿,“我自己会找机会过去。到时候,在谁面前过去,我就不保证了。”
陈开坐在黑暗里,指节攥得发白。
他想起叶冰的话:“你是公司的人。”他想起李默的话:“听见了,别自己扛。”
但他没法告诉任何人——他脑子里的东西,变强了。它今天能自己动他的手,明天呢?后天呢?它离“借他的身体穿回去”,还有多远?
第二天早上,陈开到公司,先去机房找武盼。
“盼姐,”他说,“墙,昨天有没有异常?”
武盼叼着棒棒糖,敲了两下键盘,把屏幕转过来:“温度有点波动,不大。怎么,你听见什么了?”
“没有。”陈开说,“就是问问。”
他走出机房,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。他在心里对那个声音说:
“明天晚上,我带你去。就一眼。”
那个声音没有回答。但陈开感觉到,它安静地,满意了。
这个决定究竟会把所有人带向哪里,他不敢去想。可眼下,他只能先做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