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战霆带着林清雪在雨林中穿行了近一个小时,直到确认暂时甩掉了追兵,才在一处被浓密藤蔓遮掩的山壁凹陷处停下。这里相对干燥,视野隐蔽,是个适合短暂休整的地点。
“在这里等一下。”厉战霆松开扶着林清雪的手,让她靠在岩壁上。他动作迅速地卸下背包,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小、带着军用迷彩涂装的加密通讯器。那是他离开哨所前,留给医疗队用于紧急联络的装备之一,此刻成了他们与外界唯一的希望。
林清雪背靠着冰冷的岩石,缓缓滑坐下来,过度使用声波透视带来的后遗症依旧让她头晕目眩,视线边缘仿佛蒙着一层薄纱。她看着厉战霆熟练地打开通讯器,按下电源键。
没有熟悉的指示灯亮起,屏幕一片漆黑。
厉战霆眉头蹙起,又尝试了几次开机和切换频道,设备依旧毫无反应。他用手指关节敲了敲外壳,侧耳倾听,里面没有任何元件工作的细微声响。
“没电了?还是进水了?”林清雪忍不住问,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。他们刚才在暴雨中奔逃,设备进水并非不可能。
厉战霆摇头,眼神凝重。“军用级别防水,电池电量出发前是满格。”他仔细检查着通讯器外部,没有发现任何物理损伤的痕迹。“像是……内部元件烧毁了。”
一种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。在这种偏远雨林,能让军用加密通讯器无声无息失效,绝非自然因素。
就在这时,一阵极其微弱、断断续续的呻吟声顺着风飘了过来。声音来源离他们并不远,就在大约几十米外的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后面。
两人对视一眼,厉战霆瞬间进入戒备状态,将军刀反握在手中,示意林清雪留在原地,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。
片刻后,他拨开草丛,低声道:“是自己人。”
林清雪立刻强撑着站起来,跟了过去。只见一名穿着同样丛林迷彩服的战士倒在地上,脸色苍白,额头上全是冷汗,他的小腿处简易包扎着,但鲜血已经浸透了绷带,显然是之前遭遇伏击时受伤掉队的队员。
“王猛?”厉战霆认出了他,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。伤口处理得很粗糙,失血不少,但更让厉战霆注意的是王猛此刻的状态。他身体微微抽搐,呼吸异常急促且浅,双手无意识地抓挠着自己的胸口,眼神涣散,似乎陷入了极大的痛苦和恐惧之中,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呓语。
“不只是失血……”林清雪作为一名医生的本能立刻压过了自身的疲惫和不适。她跪坐在伤员身边,伸手搭上了他的颈动脉。
指尖传来的搏动紊乱而急促,完全超出了失血休克应有的心率范围,更像是……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外部刺激,导致了神经和循环系统的极度紊乱。
“心律严重失常,”林清雪语气急促,秀眉紧锁,“伴有明显的神经应激症状。这不正常,失血和疼痛不会导致这种程度的心律紊乱和精神症状。”
她的话音刚落,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判断,王猛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,心率在林清雪的指尖下再次出现一个危险的、毫无规律的狂跳,紧接着又骤然减缓,变得微弱而不规则。
这种奇特的心律模式……
林清雪脑中灵光一闪,某种在医学院接触过的、关于非杀伤性武器理论的模糊记忆被唤醒。她猛地抬头看向厉战霆手中那个无声无息的通讯器。
“电磁脉冲!”她脱口而出,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,“是定向能电磁脉冲设备!范围可能不大,但功率足以烧毁精密电子元件,也会对生物体,尤其是心脏和神经系统产生强烈干扰!”
她指向痛苦抽搐的王猛:“他的症状,还有通讯器的突然失效,完全吻合!我们不是设备故障,是受到了攻击!有针对性的电磁攻击!”
厉战霆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。他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。敌人不仅拥有武装人员,还配备了这种非对称的、能够瘫痪通讯和影响人员的特殊设备。这意味着对方的背景和目的远比他们之前预想的要复杂和危险。
“能确定方位吗?”厉战霆沉声问,目光已经如同雷达般扫视着周围的密林。电磁脉冲设备通常有一定的指向性和作用范围,找到它,才能规避下一次攻击,甚至可能反制。
林清雪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她再次将手指轻轻按在王猛的手腕上,闭上眼睛,全力调动起她那尚未完全掌控的声波透视能力。
这一次,她不再去“听”远处的声音,而是将感知聚焦在伤员体内。那异常紊乱的心电信号,那被外部强电磁场搅动的神经波动……它们像是一个被干扰的源头,向外辐射着无形的涟漪。
脑中的刺痛再次加剧,视线开始模糊晃动,但她咬牙坚持着,努力从那一片混沌的生物电紊乱中,捕捉那一丝不和谐的、来自外部的驱动频率。
汗水从她的额角滑落。
几秒钟后,她猛地睁开眼,手指坚定地指向东南方向一片地势略高的丘陵地带。
“那边!距离……大概一点五公里到两公里之间!干扰源的核心就在那个方向!”她的声音因为精神力的过度消耗而微微发颤,但指向却异常清晰肯定。
厉战霆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,茂密的树冠遮挡了视线,但他相信她的判断。这种超越常理的感知能力已经在刚才的追击战中证明了其价值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情况危急的队员,又看了一眼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林清雪。通讯中断,队员重伤,敌人拥有非常规武器,情况恶劣到了极点。
“必须转移,避开脉冲覆盖范围,同时想办法联系外界。”厉战霆迅速做出决断。他弯腰,动作利落地将伤员王猛背到自己背上,用随身携带的伞绳固定好。
“跟我走。”他看向林清雪,语气不容置疑,却伸出了一只手。
林清雪没有丝毫犹豫,抓住他坚实的手腕,借力站了起来。脑中的眩晕和身体的疲惫依旧存在,但一种共同面对危机的决心支撑着她。
两人一伤,再次隐入茫茫雨林,朝着脉冲源的反方向,也是更深、更未知的险境行去。寂静的丛林深处,危机四伏,而他们与外界的联系,已被无形的利刃悄然斩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