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，陈野从睡梦中醒来。昨夜的思绪像一团乱麻，搅得他睡不安稳。此刻窗外鸟鸣清脆，新的一天如期而至。
他起身洗漱完毕，走下楼。餐厅里已经飘着饭菜的香味。
“少爷，起来了？”赵妈从厨房探出头，笑纹堆了满脸，“快来快来，我刚做好面条！”
陈野走到餐桌前，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条。清汤寡水，卖相普通，和昨天那些精致但叫不出名字的菜完全不同。但奇怪的是，他居然会觉得饿。
“愣着干嘛？快吃啊！”赵妈把碗往他面前一推，“我亲手做的，加了点老家的香料，可香了！”
陈野犹豫了一下：“谢谢赵妈。”
“叫什么赵妈，生分了！”赵妈不由分说地把碗塞到他手里，“快吃，凉了就不好吃了！”
面条入口的那一刻，陈野愣住了。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味道，说不上多好吃，但就是让他想起了小时候。养父还在的时候，每年过生日，都会给他做一碗手擀面。养母会在旁边笑盈盈地看着，说他“吃相难看”。那是他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温暖片段。
“怎么样？好吃吗？”赵妈期待地看着他。
陈野低头扒着面条，声音有些闷：“好吃。”
“那就好那就好！”赵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，“以后想吃什么就跟我说，我给你做！这个家啊，什么都不缺，就是缺点烟火气。你回来了就好了，有人气了！”
赵妈转身回厨房继续忙活。陈野坐在那里，看着那碗面条，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。原来这就是家的感觉吗？不需要山珍海味，不需要锦衣玉食，只需要一碗热腾腾的面，和一双温暖的手。
门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。不一会儿，沈雅琴从门外走进来，身后跟着几个佣人，手里提满了购物袋。
“小野，起来了？”沈雅琴脸上带着笑意，“正好，跟妈出去一趟。”
“去哪？”陈野愣了一下。
“逛街啊！”沈雅琴走到他身边，亲自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，“你刚回来，衣柜里都没几件像样的衣服。今天妈带你去逛逛，给你挑几身行头。”
陈野想说不用，但沈雅琴已经不由分说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往外走。司机早已等在门口，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向市区。
海城最繁华的商业街，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奢侈品。沈雅琴带着陈野一家店一家店地逛进去，几乎把整个海城的名牌店都走遍了。
“这个，这个，还有这个……”她不停地让服务员拿这个拿那个，只要觉得适合儿子的就往他身上套，“这件不错，试试看？”
陈野看着那一串天文数字的账单，心里很不舒服。他想说不用这么破费，但看到母亲眼中的期待，又说不出口。
“妈，真的不用……”
“要的要的！”沈雅琴打断他的话，“你是我儿子，自然要穿最好的。用最好的。妈亏欠了你二十年，现在只想把所有好的都给你。”
她说着，眼眶又微微泛红。陈野最见不得她这样，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。
从这家店出来，又进了那家店。沈雅琴像是着了魔一样，只要看到适合陈野的，就一定要买下来。领带、手表、西装、鞋子……购物袋越来越多，陈野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人操控的木偶，只能随着她的节奏走。
终于，在经过一家高定礼服店时，陈野停下了脚步。
“妈，真的够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但很坚定，“我们回去吧。”
沈雅琴正在挑选领带，闻言抬起头：“怎么了？不喜欢这里？我们再去别家看看，这家不行还有……”
“我说真的，够了。”陈野深吸一口气，“这些……我不需要。”
沈雅琴愣住了。她看着儿子脸上的表情，那是一种想要逃离的疲惫。她忽然意识到，自己好像做得太过火了。
“小野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哽咽，“妈只是想补偿你，想把最好的都给你。你是不是嫌弃妈选的东西？你告诉妈你喜欢什么，妈去给你买……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陈野揉了揉眉心，“我只是……我只是不习惯。”
沈雅琴还想说什么，手机突然响了。她接起来说了几句，脸色微微变了。
“好，我马上回去。”她挂断电话，有些不舍地看着陈野，“公司有点急事，你爸让我回去处理。今天就先到这里吧，我们改天再来。”
陈野暗暗松了一口气。如果再逛下去，他觉得自己真的会崩溃。
回去的路上，沈雅琴一直在说以后要给他请最好的老师，学最上流社会的礼仪。陈野坐在车里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烦躁。
那些奢侈品堆在家里，他一件都不想要。那些所谓的礼仪课程，想想就让他窒息。母亲给的爱太沉重，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。
车厢里只有空调发出的细微声响。司机专注地开着车，后视镜里映出母子俩沉默的脸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沈雅琴轻轻开口：“小野，你会不会觉得……妈对你太严格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陈野闷声回答。
“你有。”沈雅琴苦笑，“你心里想什么，都写在脸上呢。妈知道，你刚回来，还不习惯。但是你要相信，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野的声音还是很低，“但是妈，您给我的已经够多了。”
沈雅琴转过头，不解地看着他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陈野犹豫了一下，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。他看着窗外，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：“我不需要那些奢侈品，也不需要学什么礼仪。我只想要……一个真正的家。”
沈雅琴愣住了，眼眶瞬间红了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。车内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，只有引擎的声音在嗡嗡作响。
陈野说完这句话，心里反而轻松了一些。他转过头，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，忽然有些于心不忍。
“妈，我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明白。”沈雅琴打断他，声音有些哽咽，“你是觉得妈给你的压力太大了，是吗？”
陈野没有否认，只是低下了头。
沈雅琴看着儿子，忽然觉得鼻子一酸。这孩子，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，现在回来了，却还要被她这些所谓的“爱”压得喘不过气来。她到底在做什么？
“对不起……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妈只是……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。”
陈野抬起头，看到母亲眼角的泪光。他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——为什么那些人要找回他了。不是因为血缘，而是因为……他们真的在害怕失去。
车厢里安静极了。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，谁也没有再说话。
轿车最终驶入了陈家老宅的大门。沈雅琴率先下车，佣人立刻迎上来帮她拿东西。她走了几步，忽然停下，回头看着还坐在车里的陈野。
“还坐着干什么？进去吧，赵妈做了你爱吃的菜。”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，但眼眶还是红的。
陈野下车，跟着她往屋里走。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一大一小，却莫名地和谐。
晚饭时，赵妈又端上来满满一桌菜。沈雅琴一直在给陈野夹菜，一句话都不说。陈德明坐在主位上，偶尔抬头看看他们母子俩，欲言又止。
吃完饭，陈野回到房间。他站在窗前，看着远处的花园夜景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今天母亲哭了两次。第一次是在车上，第二次是在饭桌上。她什么都没说，但他知道她在自责。
自己是不是说得太重了？毕竟，她只是太爱他了。只是这种方式，让他有些承受不起。
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他掏出来一看，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：“今天的购物还愉快吗？”
陈野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，眼神变得深邃起来。这是谁？为什么会知道他今天去了哪里？
他删掉短信，没有回复。但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，却越来越强烈。
看来，这平静的日子，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