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陈野醒来的时候，窗外已经大亮。
　　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，昨晚上几乎没怎么睡。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——陈德辉意味深长的眼神，像一根刺扎在心底。那个眼神他在梦里都见过，阴冷、算计，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　　“少爷，您醒了？”门外传来赵桂芳的声音，“夫人让您下楼吃早餐呢。”
　　“知道了。”陈野应了一声，却没有立刻起身。他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发呆。
　　那张照片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。1985年夏天，陈德辉站在人群后方，眼神意味深长地盯着婴儿时期的自己。这绝对不是一个巧合。
　　可是，如果三叔真的和二十年前的事有关，那父亲为什么不肯说？母亲为什么每次提到三叔就变色？还有张管家给的那张照片，分明是在引导他去调查……
　　一个个问题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，越理越乱。
　　赵妈的声音又在门外响起：“少爷？再不起床，夫人该亲自来叫了。”
　　“来了。”陈野这才翻身起床，洗了把脸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眼底有些青黑，但眼神很亮。既然睡不着，那就想办法。他就不信，这个家真能一直瞒着他。
　　下楼的时候，餐厅里已经坐满了人。沈雅琴看到他，立刻招手：“小野，快来坐妈旁边。”
　　陈野走过去坐下。早餐很丰盛，中西结合，摆了满满一桌子。烤面包、煎蛋、培根、小笼包、皮蛋瘦肉粥……他没什么胃口，只喝了几口粥。
　　“小野，你昨天睡得好吗？”沈雅琴关切地问，“我让赵妈给你准备了安神茶，晚上睡前喝一杯。”
　　“妈，我没事。”陈野顿了顿，“您不用这么紧张。”
　　沈雅琴张了张嘴，最终只是叹了口气。她知道儿子在想什么，但她不敢问。那个秘密压在心底二十年，每次想起来都像是在伤口上撒盐。
　　气氛有些沉闷。陈野低头喝着粥，脑子里还在想昨天的事。他决定，等会儿找个机会再试试。不管怎样，他一定要搞清楚真相。
　　就在这时，陈德明从楼上下来了。
　　“爸。”几个孩子纷纷起身。陈野也跟着站起来，但目光一直盯着父亲的脸。
　　陈德明走到主位坐下，看了他们一眼：“都坐吧，吃早餐。”
　　他的目光在陈野脸上停留了一秒，又很快移开。那一秒很短，但陈野注意到了。父亲在回避他的眼神。
　　“爸，我有件事想问问您。”陈野决定直接开口。既然躲不过，那就面对。
　　餐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。沈雅琴手中的勺子碰了一下碗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陈瑾年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陈瑾萱更是直接皱起了眉头。
　　“什么？”陈德明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握着杯子的手微微紧了紧。
　　“关于……三叔的事。”陈野说。
　　这三个字出口，陈德明的脸色明显变了。
　　那是一种很难描述的表情——惊讶、愤怒、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的眼底交织。他沉默了很久，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茶杯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，落在他的侧脸上，显得有些苍老。
　　“你……从哪里听说的？”过了好一会儿，陈德明才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　　“昨天赵妈跟我提了一些。”陈野没有隐瞒，“她说三叔以前对妈说过一些……不太中听的话。”
　　陈德明看了沈雅琴一眼。沈雅琴低下头，手指绞着餐巾。
　　“那都是过去的事了。”陈德明最终只是说，“你先回去休息吧，这事以后再说。”
　　语气里的疲惫让陈野心知肚明，这件事绝不简单。
　　“爸——”陈野还想说什么，却被陈瑾年打断了。
　　“先吃饭。”陈瑾年的声音淡淡的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有什么事吃完再说。”
　　陈野看了大哥一眼，最终没有再问。他低下头，继续喝粥，但胃口更差了。那粥喝在嘴里味同嚼蜡，满桌子菜也提不起他的兴趣。
　　吃完早餐，陈野直接回了房间。他打开电脑，在搜索框里输入“陈德辉”三个字。
　　搜索结果跳出来，让他心里一沉。
　　“海城德辉集团的创始人，陈家老三，二十年前移居海外，至今未婚无子……”
　　他继续往下翻，看到一条旧新闻的标题：《独家揭秘：陈家三兄弟的权力纷争》。
　　点进去一看，内容很旧了，讲的是二十年前陈家企业内部的一次重大调整。当时的陈德辉作为老三，被排除在核心权力层之外，从此远走海外，再也没有回来。
　　“二十年前……”陈野喃喃自语，“正好是我被偷走的那年。”
　　这会是巧合吗？
　　他关掉网页，靠在椅背上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。每一个真相的背后，似乎都藏着更深的秘密。那些秘密像是藏在雾里的山，看得见轮廓，却看不清全貌。
　　手机突然响了。是林晚棠发来的消息。
　　“在忙什么？”
　　陈野看着这条消息，有些意外。这几天光顾着调查身世的事，差点把这茬忘了。自从前几天在花园里聊过之后，两人就没再联系。
　　“没什么，在看书。”他回复。
　　“真的？我可听说了，某人昨天在书房待到半夜，是不是发现什么秘密了？”
　　陈野愣了一下。她怎么知道的？
　　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　　“嘿嘿，我自有我的渠道。”林晚棠发来一个坏笑的表情，“晚上一起吃饭？有些事想当面问你。”
　　陈野犹豫了一下。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身世的事，实在没心情应酬。但对方是林家千金，得罪不起。再说，她说的“有些事”到底是什么？
　　“什么事？”
　　“见面再说呗。”林晚棠的消息回得很快，“放心，不是什么大事，就是……好奇。”
　　好奇？好奇什么？
　　陈野盯着手机屏幕，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。她该不会是知道了什么吧？可是，她一个林家千金，能知道什么？
　　另一边，林晚棠收起手机，嘴角带着一丝笑意。
　　“晚棠，你笑什么呢？”旁边挽着她手臂的女生好奇地问。
　　“没什么。”林晚棠说，“走吧，去陈家看看沈阿姨。”
　　“啊？真的要去啊？”女生有些不情愿，“可是我听说那个土包子也在，咱们去会不会……”
　　“怕什么。”林晚棠打断她，“我就是去看看。再说了，沈阿姨对我可好了，我去看看她不行吗？”
　　“行行行，你说了算。”女生撇了撇嘴，“不过说好了，到了那儿别说我坏话。”
　　“放心吧，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？”林晚棠笑着挽起她的胳膊，“走吧，再晚沈阿姨该等急了。”
两人走出咖啡厅，拦了一辆出租车。陈家庭院很快就到了。
司机把车停在门口，林晚棠付了钱下车。抬头看着这座庄园，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，但每次来都会被这规模震撼到。
“哇，你家也太夸张了吧？”同行的女生苏晴惊叹道，“这比我家大好几倍啊。”
“这不是我家。”林晚棠笑了笑，“这是陈家。”
“对对对，陈家嘛，我知道。”苏晴挽住她的手臂，“走走走，带我去看看那个传说中的土包子弟弟。”
“你能不能别一口一个土包子的？”林晚棠皱眉，“人家有名字，叫陈野。”
“好好好，陈野行了吧？”苏晴吐了吐舌头，“不过话说回来，我真的很好奇这个人。你说他是真的流落在外的少爷，还是……”
“别瞎猜。”林晚棠打断她，“DNA检测都做过了，假不了。”
两人说着话，已经走到了主宅门口。佣人立刻迎上来，恭敬地打招呼：“林小姐来了？夫人正在客厅呢。”
“我自己进去就行。”林晚棠熟门熟路地往里走。
客厅里，沈雅琴正在插花。看到林晚棠进来，立刻露出笑容：“晚棠来了？快坐快坐。赵妈，上茶！”
“沈阿姨好。”林晚棠走过去，在沙发上坐下，“这是我朋友苏晴，非要吵着来看看您。”
“阿姨好。”苏晴礼貌地打招呼，眼睛却忍不住往四周打量。这客厅也太大了吧？那个水晶吊灯，得值多少钱？
“这孩子嘴真甜。”沈雅琴笑着让人上茶，“你们来得正好，我刚让人准备了点心，一起尝尝。”
佣人很快端上茶点和水果。林晚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是她最喜欢的龙井。
“沈阿姨，陈野呢？”她状似随意地问。
“在楼上吧。”沈雅琴顿了顿，“这孩子最近好像有心事，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。”
“有心事？”林晚棠挑了挑眉，“要不要我上去看看他？”
“这……”沈雅琴犹豫了一下，最终还是点点头，“去吧，在二楼最里面那间房。”
林晚棠站起身，往楼梯走去。苏晴想跟上去，却被沈雅琴叫住了：“晴丫头留下来陪阿姨聊聊天吧。”
苏晴只好坐下，心里却痒痒的。她真的很想看看，那个传说中的土包子到底长什么样。
二楼走廊尽头，陈野的房间门虚掩着。林晚棠敲了敲门：“陈野？”
里面没有回应。她推开门一看，陈野正坐在书桌前，盯着电脑屏幕发呆。
“在干什么呢？”她走过去，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陈野回过头，看到是她，有些意外。
“我来看看你不行吗？”林晚棠笑了笑，“顺便……好奇你在干什么坏事。”
“我能干什么坏事？”陈野无奈地摇头。
“那可说不准。”林晚棠凑近电脑屏幕看了一眼，看到了搜索页面上的“陈德辉”三个字。她的眼神闪了闪，但什么都没说。
“你调查他干什么？”过了几秒，她才开口。
“你知道？”陈野转过头看着她。
“我知道一点。”林晚棠犹豫了一下，“不过……你确定要听？”
陈野没有说话，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。林晚棠叹了口气，正准备开口，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。
“少爷，林小姐，夫人让你们下去吃水果。”佣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同时站起身。管他呢，先下去再说。有些事，等有机会再聊。
此刻的陈野还不知道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。而林晚棠的出现，会彻底打乱他的计划。
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，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陈家老宅依旧安静祥和，但暗流，已经开始涌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