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餐的时候，沈雅琴一直在观察陈野的表情。
昨天晚宴结束后，她明显感觉到儿子有心事。饭吃到一半就找借口离开，回到房间再也没有出来。这不符合他一贯的习惯——即使再不适应，陈野也会坚持把饭吃完，用他的话说，“吃饭不积极，脑子有问题”。
“你说小野是不是还在为前几天的事生气？”沈雅琴终于忍不住，压低声音问旁边的赵桂芳，“那天我话说得是不是太重了？”
赵桂芳正在盛粥，闻言笑了笑：“夫人，少爷那脾气您还不知道？再生气也不会表现在脸上。”
话虽如此，沈雅琴还是放心不下。她想起昨天晚饭后经过儿子房间时，看到他坐在书桌前，面前摊着一些纸张，似乎在写写画画。她本想进去问问，又怕打扰到他，只能轻轻带上门离开。
“夫人，您别太操心了。”赵桂芳把粥放在沈雅琴面前，“少爷心里有数的。”
但愿如此吧。沈雅琴叹了口气，目光不时飘向楼梯口。
陈野是十分钟后下楼的。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长裤，头发有些凌乱，像是刚睡醒的样子。路过客厅时，他朝沈雅琴点了点头：“早。”
“早。”沈雅琴赶紧站起来，“我让厨房给你留了粥，还热着……”
“不用了，我不太饿。”陈野脚步不停，直接走进餐厅。
沈雅琴僵在原地。赵桂芳看在眼里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：“夫人，您先吃，我去看看少爷。”
餐厅里，陈野确实没有胃口。他坐在平时坐的位置，看着面前精致的早餐，却提不起筷子。脑子里全是这两天收集到的信息——陈德辉的照片、管家闪烁其词的态度、还有林晚棠昨晚欲言又止的表情。
一切都在指向某个方向，但他还差那么一点才能看清全貌。
“少爷。”赵桂芳端着一碗粥走过来，“多少吃一点，不吃东西哪有力气想事情。”
陈野看了她一眼，接过碗：“谢谢赵妈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赵桂芳笑着在他旁边坐下，“少爷，您是不是在调查什么事？”
陈野动作顿了顿：“为什么这么问？”
“您这两天魂不守舍的，又是翻照片又是查资料的。”赵桂芳压低声音，“夫人虽然不问，但心里担心的很。您要是有什么心事，不妨跟她说说。她……这些年真的很不容易。”
陈野沉默了几秒：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您……”
“有些事，我想自己查清楚。”他低头喝了一口粥，“免得他们跟着担心。”
赵桂芳张了张嘴，最终什么也没说。她知道这位少爷的脾气，跟他父亲一样，看起来温和，实际上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吃完早餐，陈野起身准备回房间。经过客厅时，他看到林晚棠正从楼上下来。
“早。”林晚棠看到他，脚步顿了顿。
“早。”陈野看了她一眼，发现她眼眶有些发暗，像是没睡好。
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距离谁都没有说话。快到楼梯口时，林晚棠突然开口：“你昨天……是不是发现什么了？”
陈野停下脚步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看你晚饭都没怎么吃，回房之后一直在忙。”林晚棠犹豫了一下，“是关于你身世的事吗？”
“算是吧。”陈野没有否认，“你有事想跟我说？”
林晚棠看了看四周，确认没有其他人经过，才压低声音道：“昨晚我在花园遇到一个人。”
“花园？”陈野皱眉，“什么人？”
“一个年轻男人，大概二十多岁。他说……他叫陈夜。”
陈夜。
这个名字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湖面，在陈野心湖激起涟漪。他立刻想起张管家昨晚异常的反应——那个老狐狸也会有紧张的时候，看来这个陈夜确实不简单。
“他跟你说了什么？”陈野追问。
“他说他刚从国外回来，住在附近的亲戚家。”林晚棠回忆着当时的场景，“但我觉得他在说谎。他的眼神不对，而且……他大半夜的去墓园干什么？”
墓园？
陈野心头一跳。陈家老宅后面确实有一片私人墓园，是陈家历代成员的安葬之处。这么晚了去那种地方，怎么看都不正常。
“你确定他去的是墓园方向？”
“我亲眼看着他往那个方向走的。”林晚棠点头，“张管家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也很奇怪。你说……这个人会不会跟二十年前的事有关？”
陈野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在思考整件事的逻辑——如果这个人真的与二十年前的拐卖案有关，那他的出现绝非偶然。他是在试探，还是在警告？
“你还记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？”
“记得。”林晚棠说，“戴着一副黑框眼镜，看起来很斯文。但眼神很冷，像是在算计什么。对了，他左手手腕上有一道疤，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的。”
陈野把这些特征默默记在心里。看来这个家里藏着太多秘密了，而这个叫陈夜的人，很可能掌握着关键信息。
“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别人。”陈野叮嘱道，“包括你爸妈？”
林晚棠愣了一下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现在敌友未明，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。”陈野分析道，“而且张管家的反应你也看到了，他明显认识这个人，却故意隐瞒。这里面水很深，我们得慢慢来。”
林晚棠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男生，忽然觉得他变得有些陌生。这还是那个初入豪门、手足无措的陈野吗？现在的他，更像是一匹蛰伏的狼，正在暗中观察猎物。
“行，我听你的。”她点点头，“不过你答应我，有什么事不能一个人扛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陈野应了一声，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两步，他又停下来：“对了，你上次想跟我说什么？关于三叔的事。”
林晚棠脸色变了变：“你怎么知道我想说这个？”
“你当时的表情明显有话要说，后来被阿姨叫走了。”陈野回头看着她，“现在能说了吗？”
林晚棠咬了咬嘴唇，似乎在做思想斗争。过了几秒，她才开口：“我之前听我爸提过，说你三叔当年……好像涉及一桩旧案。不过具体的我不清楚，只是偶尔听到过一耳朵。”
又是这样。每当关键信息即将浮出水面时，总是会被各种因素打断。陈野已经习惯了这种雾里看花的感觉，但这次不同——他隐隐觉得，真相已经不远了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，“我会继续查的。”
“别忘了你答应我的。”林晚棠提醒道，“有事别一个人扛。”
目送陈野上楼后，林晚棠站在原地若有所思。她忽然意识到，自己好像不知不觉中被卷入了某个漩涡。而这个漩涡的中心，正是那个她正在慢慢喜欢的男人。
另一边，陈野回到房间后，立刻打开电脑搜索“陈夜”这个名字。但结果让他失望——没有任何相关信息，就像这个人从未存在过一样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，故意用了化名。不过没关系，既然他出现了，就一定会再出现。
只要有耐心，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。
下午的时候，陈瑾年从公司回来了。他看起来比平时更严肃，进门后直接上楼，连沈雅琴跟他说话都只是点了点头。
陈野刚好从房间出来，两人打了个照面。
“大哥。”陈野叫住他，“你今天怎么这么早？”
“处理完就回来了。”陈瑾年停下脚步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“你最近在忙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，看看书，熟悉一下环境。”陈野面不改色。
陈瑾年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开口：“我听说你最近在调查一些事。”
陈野心头一紧，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：“哦？大哥听谁说的？”
“你不用管谁说的。”陈瑾年走近一步，压低声音道，“我不管你在查什么，但有些事不是你能插手的。这个家经不起折腾，你明白吗？”
“大哥这是在警告我？”陈野反问。
“我是在提醒你。”陈瑾年转身要走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，“你要是想知道什么，直接来问我。别跟某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，容易惹麻烦。”
说完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陈野站在原地，看着大哥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他能感觉到，陈瑾年话里有话。那个“某些不三不四的人”，指的是林晚棠，还是那个叫陈夜的？
或者，两者都有？
看来这个家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。大哥明显知道一些内幕，却选择对他隐瞒。而这种善意的谎言，有时候反而更让人不安。
晚上，陈野躺在床上，脑子里全是这两天发生的事。信息太多太杂，他需要时间好好整理一下。
首先，三叔陈德辉肯定与二十年前的拐卖案有关。这是目前最明确的线索，只差证据。其次，那个突然出现的陈夜很可疑，他出现的时机太微妙了——正好在他开始调查之后。最后，大哥的态度也很奇怪。他到底是在保护自己，还是在阻止他揭开真相？
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，缠得他头痛。但有一点是肯定的：既然已经迈出了第一步，就没有回头的道理。
窗外，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半边脸，海城的夜景依旧灯火辉煌。陈野翻了个身，强迫自己闭上眼睛。无论如何，明天再说吧。
今天，他已经够累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