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餐的气氛有些沉闷。
陈野坐在餐桌前，看着面前精致的食物，却没有胃口。昨晚上收到的短信像根刺扎在心里——“小心身边”。他回复了“你是谁”，但对方再无回应。
“少爷，您多吃点。”赵桂芳端着一碗粥放在他面前，“昨天都没怎么吃东西。”
“谢谢赵妈。”陈野勉强笑了笑。
沈雅琴从厨房走出来，手里端着切好的水果：“小野，一会儿让司机送你去公司吧？让瑾年带你熟悉一下业务。”
“不用了，我今天有事。”陈野说。
“有什么事？”沈雅琴在他旁边坐下，“你现在回来了，有些事该慢慢上手了。你大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，已经开始处理公司的事了。”
陈野顿了顿。他知道母亲是好意，但那种被安排的感觉让他不太舒服。
“我想先把自己的事弄清楚。”他说。
沈雅琴的表情僵了僵，随即恢复正常：“好吧，你自己决定。”
吃完早餐，陈野独自来到花园。他需要理清思路，这两天发生的事太乱了——陈夜的出现、大哥的警告、神秘短信、还有那座墓碑。
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，在石子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陈野沿着小路慢慢走着，脑子里回想着每一个细节。
“陈野。”
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。他转过身，看到林晚棠正朝他走来。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，长发披肩，看起来清新脱俗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陈野问。
“来看看你不行吗？”林晚棠走到他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“你看起来不太好。”
“还行。”陈野淡淡地说。
林晚棠也不在意他的冷淡，自顾自地说：“我昨天回去查了一些关于陈夜的事。”
陈野的眼神立刻变了：“说。”
“你别这么凶嘛。”林晚棠笑了笑，“我查到的也不多。只知道这个人确实存在，三年前从国外回来，但具体身份查不到。像是有意隐藏似的。”
“有意思。”陈野眯起眼睛。
“还有更有意思的。”林晚棠压低声音，“我听说……你三叔回国了。”
陈野愣了一下：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就这两天。”林晚棠说，“我爸说的，好像是因为公司的事要处理。”
陈野沉默了几秒。陈德辉要回来了。这个人，他还没见过面，但已经交锋过无数次——通过照片、通过别人的只言片语、通过那些被刻意隐瞒的过去。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林晚棠问。
“在想一件事。”陈野说，“你之前说，你爸提到过你三叔涉及一桩旧案？”
林晚棠的表情变了变：“你还记得？”
“记得。”陈野看着她，“现在能说了吗？”
林晚棠犹豫了一下，看看四周：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去你房间？”
陈野点了点头。
两人一前一后往主宅走去。走廊里遇到张管家，他恭敬地点头：“少爷，林小姐。”
“张叔。”陈野叫住他，“您认识陈夜吗？”
张管家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：“少爷怎么突然问这个？”
“随便问问。”
“老奴不认识。”张管家说，“少爷如果没有其他事，老奴先去忙了。”
看着他的背影，陈野的眼神变得深沉。林晚棠说的没错，这个家里藏着太多秘密了。
到了房间，陈野关上门：“现在可以说了。”
林晚棠在椅子上坐下，斟酌着用词：“我听我爸说……你三叔当年涉及的旧案，好像跟一桩商业诈骗有关。具体细节不清楚，但他后来紧急出国，跟这件事脱不了关系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“还有……”林晚棠咬了咬嘴唇，“我听说，你出生那年，你三叔曾经去过那家医院。”
陈野的心猛地一跳：“哪家医院？”
“就是……你出生的那家市立医院。”林晚棠说，“不过这都是传闻，我爸也是听别人说的。”
陈野在床边坐下，盯着地板发呆。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，但还差那么一点才能看清全貌。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林晚棠问。
“在想一个问题。”陈野说，“如果二十年前的事真的是人为的，那这个人现在在哪里？他有没有可能还在海城？”
林晚棠想了想：“你说的是……你三叔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陈野摇头，“但我大哥的反应很奇怪。他明明知道什么，却不肯告诉我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继续查。”陈野抬起头，眼神坚定，“我总得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。”
林晚棠看着他的眼睛，忽然觉得这个男生离她很远。不是距离上的远，而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那种眼神，像一只受伤的野兽，随时准备缩回自己的壳里。
“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。”她说。
陈野看了她一眼：“你不怕惹麻烦？”
“怕啊，”林晚棠笑了，“但我更怕无聊。”
就在这时，外面传来敲门声。
“谁？”陈野问。
“少爷，是老奴。”张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“夫人让您下去一趟，说是有客人来了。”
客人？陈野和林晚棠对视一眼。现在是早上八点，谁会这个时间来拜访？
“知道了。”陈野应了一声，站起身往外走。
客厅里，沈雅琴正坐在沙发上，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。那人穿着深色西装，戴着金丝眼镜，看起来精明干练。
“小野来了。”沈雅琴站起来，“这位是你三叔公司的助理，李先生。”
三叔？陈野的眼神冷了冷。来的倒是快。
“陈少爷。”李助理站起身，礼貌地点头，“三爷让我给您带个话，他说很想见见您这个侄子，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方便？”
陈野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着李助理，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出什么。但后者只是微笑着，看起来无懈可击。
“等我通知吧。”他说。
李助理也不在意：“那我就不打扰了。三爷说，您要是想通了，随时给他打电话。”
说完，他站起身告辞。沈雅琴亲自送他到门口，回来时看到陈野还站在原地不动。
“小野……”
“妈，”陈野打断她，“您早就知道三叔要派人来？”
沈雅琴的表情有些尴尬：“我也是刚知道的。”
“是吗？”陈野看着母亲，眼神复杂。他不知道该相信什么，这个家里每个人都有秘密，每个人都在试图保护什么，又在隐瞒什么。
“您先休息，我出去一下。”他说。
“你去哪里？”沈雅琴问。
“去见一个人。”
说完，陈野转身往外走。林晚棠从楼上下来，看到他往外走，赶紧跟上。
“你去哪里？”她问。
“去找张管家。”陈野说，“他一定知道什么。”
两人来到管家房，张管家正在整理文件。看到他们进来，他抬起头：“少爷，林小姐，有什么事吗？”
“我想知道关于陈夜的一切。”陈野开门见山，“您别告诉我您不认识他。”
张管家沉默了。过了几秒，他叹了口气：“少爷，有些事不是老奴不肯说，是不能说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说出来，对您没有好处。”张管家看着陈野，“老奴在陈家三十年，什么样的大风大浪都见过。您现在要做的事，太危险了。”
“您怎么知道我要做什么？”
“您的眼神跟老爷当年一模一样。”张管家说，“都是那种不查到真相不罢休的眼神。可有些真相，不是您能承受的。”
陈野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：“张叔，您在陈家三十年，应该知道我的脾气。我决定的事，不会改变。”
张管家沉默了。良久，他开口：“那个陈夜……是老奴的侄子。”
“什么？”林晚棠惊呼出声。
“他是老奴妹妹的儿子。”张管家低声说，“当年老奴妹妹嫁到外地，后来丈夫去世，她带着孩子回到海城。那个孩子，就是陈夜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会在半夜去墓园？”陈野问。
“因为……”张管家的声音有些哽咽，“他妈妈葬在那里。每年忌日，他都会去祭拜。”
是这样吗？陈野皱起眉头。总觉得有哪里不对，但又说不上来。
“您还有其他要告诉我的吗？”他问。
张管家犹豫了一下：“少爷，老奴只能告诉您这么多。您三叔……不是个省油的灯。他这次回国，目的不简单。您要小心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陈野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时，他停下来：“张叔，谢谢您告诉我这些。”
张管家看着他离开的背影，喃喃自语：“希望少爷能明白老奴的用心……”
从管家房出来，陈野站在花园里，看着远处的山出神。林晚棠走到他身边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：“你在看什么？”
“在看那座山。”陈野说，“听说陈家的墓园在那里？”
“嗯。”林晚棠点头，“你三叔为亡妻立的碑也在那里吧？”
“对。”陈野说，“你说……一个能为亡妻立碑的人，会是坏人吗？”
林晚棠愣了一下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她总觉得这个问题背后有更深的含义，但一时又想不明白。
“你到底想查什么？”她问。
“我想知道真相。”陈野说，“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。我不相信一切只是意外。”
“可就算查到了，又能怎样？”
“至少我知道该恨谁。”陈野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说不出的寒意。
林晚棠看着他的侧脸，忽然觉得有些心疼。这个男生承受了太多不该他承受的东西。那些过去，那些秘密，像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，让他喘不过气来。
“别想太多了。”她轻声说，“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。不管发生什么，我站在你这边。”
陈野转过头，看了她一眼。阳光照在她脸上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，带着笑意。那一刻，他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，似乎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“跟我客气什么。”林晚棠笑了，“走吧，回去了。你妈该着急了。”
两人并肩往主宅走去。阳光洒在他们身上，在地上投下两个紧紧相依的影子。
而他们不知道的是，在他们身后远处的山路上，一个身影正静静地看着他们。那人手持水壶，站在一棵老槐树下，眼神深邃难辨。
手机震动，那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短信：“计划有变，提前行动。”
他收起手机，最后看了远处的两人一眼，然后转身消失在树林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