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在土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季远舟翻了个身,揉了揉眼睛,梦里的内容已经记不清了,只记得最后是母亲在对他笑。
他坐起来,披上衣服,推开门走出去。
院子里,季德厚已经起来了,正站在槐树下打太极拳。他的动作很慢,一招一式都很有章法。晨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,让他的身影看起来比平时要高大一些。
“爸,这么早。”季远舟站在门口,声音还有点半哑。
季德厚收势站好,回头看了儿子一眼。“起来了?去洗把脸,我给你热点粥。”
吃完早饭,季德厚出门去买菜,季远舟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。初秋的早晨已经有了些许凉意,但阳光很暖,照在人身上懒洋洋的。他把手伸进怀里,摸了摸那封信——母亲的字条还在。
快中午的时候,季德厚回来了,手里提着一把青菜和一块豆腐。
“爸,我来做饭吧。”季远舟站起来。
“你会做什么?”季德厚看了他一眼,“还是我来,你把豆腐切成块就行。”
父子俩进了厨房,一个炒菜一个打下手,配合得很默契。这种感觉让季远舟想起了小时候,母亲在灶台前忙碌,父亲在旁边打下手,他则蹲在门口等着吃饭。
吃饭的时候,季德厚突然开口:“你今天有什么安排?”
“没什么事,怎么了?”
“没事就不能问了?”季德厚筷子敲了敲碗沿,“吃完饭跟我出去一趟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去了你就知道。”
父子俩出了门。秋天的阳光很好,照得青石板路发白,两边的墙根下有些野草已经枯黄了。走了大概二十几分钟,季德厚在一座小山坡前停下了脚步。
这里是城郊的山坡,不高,但能俯瞰大半个县城。坡上长满了杂树,树叶已经开始泛黄。
“爸,您带我来这儿干什么?”季远舟四下看了看。
季德厚没有说话,只是抬手指了指山坡上的一座新坟。坟堆不大,上面长满了草,坟前立着一块简单的石碑。
季远舟愣住了。
“是你妈的坟。”季德厚的声音很低,“她走之前,让我把她葬在这里。”
“为什么葬在这儿?”
“因为这儿能看见山。”季德厚点了根烟,慢慢抽了一口,“她说这样就能看到你回家的路了。这些年,每次你回家,我都能想起这句话。”
季远舟站在原地,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。他想起母亲年轻时的样子,想起母亲送他离开时的眼神,想起那些年他在广州,母亲一个人在家里等着他的消息。
“爸,”他擦了一把眼泪,声音很坚定,“以后我会常来看她的,我们一起来看她。”
季德厚没有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,眼眶明显红了。
父子俩在山坡上站了很久,直到太阳偏西才下山。回家的路上,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,谁也没有说话,但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心意。
晚上吃完饭,季远舟坐在院子里看月亮。初秋的月亮圆圆的挂在天上,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。
“爸,您出来一下。”他朝屋里喊了一声。
季德厚从屋里走出来,在儿子身边坐下。父子俩就这样坐着,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时光。
“爸,”过了很久,季远舟才开口,“我想好了,我不走了。”
季德厚愣了一下,转过头看着儿子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我不走了,就在家陪着您。”季远舟看着月亮,声音很平静,“这些年在外面闯荡,虽然见过一些世面,但最后还是一事无成。现在我想通了,在家也挺好的,最少离家近,想见谁都能见着。而且我想把妈的那件绣品修补完,那是我妈留给我的东西,我想让它完整。”
季德厚没有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,眼眶明显红了。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行,你想好了就行。你妈要是知道你这个决定,肯定很高兴。”
父子俩就这样坐着,直到月亮偏西,才各自回屋睡觉。
回到西屋,季远舟躺在床上,想了很多。他想起这些年的经历,想起广州的失败,想起妻子的离开,想起这些日子在家的点点滴滴。他突然觉得,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,让他经历这些,最终回到这个起点。
但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他了。他学会了接受平凡,学会了珍惜当下,也学会了和过去和解。
这种感觉让他很安心,也很踏实。
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,这是他这些日子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。
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,阳光已经从窗外照进来了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他起床穿好衣服走出去,发现父亲已经在院子里打太极拳了,精神矍铄的样子。
他们父子之间,还有很长的路要走,但至少现在,他们已经迈出了第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