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的阳光正好,院子里弥漫着槐花的香味。
“王婆,您来了。”季远舟从屋里走出来,看见王婆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篮子新鲜的李子,李子上还带着露水。
“刚摘的,给你们尝尝鲜。”王婆把篮子递过来,笑眯眯地看着他,“你爸呢?”
“在屋里头,您进坐坐。”
王婆走进院子,在石凳上坐下。她左右看了看,院子收拾得比上次干净多了,墙角的花也开了几朵。
“你这孩子,总算有点家的样子了。”王婆点点头,“你妈要是看见,肯定高兴。”
提起母亲,季远舟心里动了动。他给王婆倒了杯茶,在旁边坐下。
“王婆,”他犹豫了一下,“您再给我讲讲我妈的事吧。上次您说的那些,我还想知道更多。”
王婆喝了口茶,叹了口气:“你妈那个人,真是太要强了。她生病的那段日子,我们几个老姐妹轮流去看她,给她做饭,陪她聊天。但她从来不在我们面前喊疼,总是笑着说没事。”
“她那时候还能下床吗?”季远舟问。
“刚开始还能,后来就不行了,”王婆又叹了口气,“到最后那段日子,她基本上都躺在床上。但她还是放心不下你,每次我们去,她都会问你的情况。”
“她问我的情况?”他愣了一下。
“对啊,她问你最近有没有打电话回来,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。我们每次都骗她说快了快了,她就笑着点头,但眼里的失望我们都能看出来。”
季远舟喉咙发紧,说不出话来。
“那她有没有说过什么想对我说的话?”
王婆想了想,说:“有一次,她让我帮她写几个字,说是想留给你的。但后来还没来得及写,她就……”
王婆没有再说下去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原来母亲真的有很多话想对他说,但最终都没有机会说出来。那些话可能永远都没有人知道了,但没关系,他已经明白了母亲的心意,这就足够了。
“王婆,谢谢您告诉我这些。”他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傻孩子,跟我还客气啥。”王婆站起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你妈在天之灵看到你现在这样,肯定很高兴。你要好好活着,别让她失望。”
他点了点头,眼眶又红了。但这次不是悲伤的眼泪,而是感动的眼泪。他终于明白了,母亲的爱从来没有离开过,一直在他身边,像阳光一样温暖着他。
送走王婆,季远舟站在门口发了会儿呆。篮子里的李子红彤彤的,他挑了一个放进嘴里,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。这是小时候母亲常给他买的零嘴。
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。
季远舟坐在窗前,继续修补那件绣品。针脚比之前工整了许多,他慢慢找到了手感,手指也不再被扎得全是伤口。燕子的一只翅膀已经快要完成了,另一只也只剩下一小半。
夕阳把院子染成橙红色的时候,他放下针线,揉了揉酸痛的脖子。
这时,门又被推开了。
陈雪宁站在门口,逆着光看不清表情,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。
“给你带了点心。”她走进来,把纸包放在桌上,“我娘做的,让我拿来给你尝尝。”
“谢谢。”他站起来,给她搬了把椅子。
她坐下,打开纸包,里面是几块红豆糕。糕点做得精致,上头还印着小小的花纹。
“你吃。”她说。
两个人就这样坐着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。气氛温馨而宁静,像是很久以前就习惯了的日常。
“你绣得越来越好了。”她看着绣品说。
“还行吧,反正比刚开始强多了。”他低头看着那只快要完成的燕子,心里有些感慨。
“以后有什么打算?”她突然问。
他愣了一下,想了想:“没什么特别的打算,就在家好好待着,照顾我爸,然后把这件绣品修补完。”
“那你自己呢?你不想再出去闯闯?”
他笑着摇头:“不想了,在家也挺好的。而且……”
“而且什么?”
他没说出口,只是笑了笑,继续低头修补。但陈雪宁似乎明白了什么,脸微微红了。
过了一会儿,她说:“那你想不想找个人陪你一起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,就是随便问问。”
然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,气氛有点微妙。窗外的蝉鸣声一阵阵地传来,风穿过院子里的槐树叶,沙沙作响。
这时,父亲从东屋出来了。他看了两人一眼,什么都没说,只是笑着点了点头,那意思很明显是在鼓励儿子主动一点。
但季远舟还是没敢说出口,只是低着头继续修补。
那件绣品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像是母亲温柔的目光,在默默守护着他们。这种温暖的感觉,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和踏实。
未来会怎样,他不知道,但他知道,只要一家人在一起,就没有过不去的坎。这种信念比任何时候都坚定,像是黑暗中的一盏灯,照亮了他前进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