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光从窗纸透进来，季远舟揉了揉眼睛，发现天已经大亮了。窗外传来邻居王婆炸油条的滋啦声，还有谁家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的笑声。
他坐起来，昨晚上那个梦还记得一点，模模糊糊的全是对母亲的念想。梦里母亲还是年轻时的样子，坐在窗前低头绣花，头也不抬地说：“远舟，去玩吧，早点回来吃饭。”
起床后，他先烧了壶水，泡了杯浓茶。茶叶是父亲给的，据说是老同事送的，他喝不出好坏，只觉得苦。喝完茶，他把昨天发现的字条从抽屉里拿出来，重新看了一遍。
“给我远舟，妈妈永远以你为荣。”
他把字条折成一个小方块，找了个干净的信封装进去。母亲既然这么用心地把字条藏在夹层里，他得好好保存才是。做完这些，他开始检查那件绣品。
绣品摊在桌上，燕子已经比前几天完整了许多，另一只翅膀也快要绣完了。他拿起针线，一针一线地填着，动作很轻，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
针尖穿过缎面的时候，他突然顿住了。
上次他在绣品的夹层里发现了母亲写的字条，那母亲既然这么用心地隐藏秘密，会不会还有其他东西？他把绣品举到灯下，仔细看着每一寸布料，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细密的针脚。
母亲的针脚真细啊，他想着，一根丝线能分成三四股，每一股都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。听说母亲年轻的时候是槐树巷绣花最好的姑娘，谁家嫁女儿都要请她去帮忙描个花样。后来嫁给父亲，家里条件不好，母亲就把这门手艺放下了，只在有空的时候偷偷绣几针。
他记得小时候问过母亲，为什么不再做绣品了。母亲那时候正在纳鞋底，头也不抬地说：“做那玩意儿费眼睛，又不能当饭吃。”但他分明看见母亲的针线筐里总是放着几匹布，有时候深夜醒来，还能看见母亲在油灯下描花样。
原来那些深夜，母亲不是在描花样，而是在给他准备将来的礼物。
他把绣品翻过来覆过去地看，用手指细细地摸每一个地方，生怕遗漏了什么重要线索。突然，他的目光停留在了绣品的角落处——那里有一小块颜色比其他地方深一些，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他心里一动，用手指轻轻捏了捏，感觉里面确实有什么东西。他小心翼翼地把那里拆开，发现里面藏着一张小纸条，和上次那张字条一样叠得很小。
他屏住呼吸，把纸片展开。上面是母亲的笔迹，歪歪扭扭的，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写出来的：
“远舟，妈妈给你留了一件礼物，就在老宅的某个地方。你能找到吗？”
看完这张纸条，他一下子愣住了。原来母亲还给他留了别的礼物，就藏在这个老宅里！
他赶紧把纸条收好，决定明天就开始找这件礼物。这件礼物是什么？会在哪里？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答案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接着是推门的声音。季德厚从外面回来，手里提着一把青菜。
“起来了？”父亲看了他一眼，把青菜放在桌上，“给你买了点青菜，中午下面条吃。”
“嗯。”季远舟应了一声，心里还想着那张纸条的事。
季德厚看了儿子一眼，发现他表情有点奇怪，便问道：“怎么了？一大早的发什么呆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季远舟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纸条拿了出来，“爸，您看这个。”
季德厚接过纸条，凑到窗边看了起来。看完之后，他的眼眶又红了。
“你妈……”父亲的声音有点哑，“她总是这样，什么都想到了，就是不想麻烦别人。”
“爸，我妈说的礼物是什么？您知道吗？”季远舟急切地问。
季德厚摇了摇头：“我不知道。她没跟我说过这件事。”
“那会是什么呢？”季远舟喃喃自语，“妈说就在老宅里……”
“慢慢找吧。”季德厚拍了拍儿子的肩膀，“你妈留下的东西，肯定有意义。找到了就明白了。”
父子俩相对无言，但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意。季德厚转身进了厨房，开始择菜做饭。季远舟坐在桌前，看着那件绣品发呆。
窗外的阳光越来越好，照得屋子里暖烘烘的。巷子里传来王婆的吆喝声：“油条出锅咯——”
这个发现让季远舟兴奋得睡不着觉。母亲居然还给他留了别的礼物，这太出乎意料了。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，那件礼物会是什么呢？会在老宅的哪个地方？
是母亲亲手做的衣服？还是父亲说的那套家具？或者，是母亲藏起来的什么宝贝？
他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说，有些老人会在家里藏一些值钱的物件，留给儿女以后应急用。难道母亲也藏了什么？
不，不对。母亲不是那种藏东西的人。她要是想留给儿子什么，肯定会明明白白地告诉他，而不是让他像猜谜一样到处找。
那会是什么呢？
窗外的月光更亮了，照得整个屋子都是银白色的。季远舟吹灭油灯躺在床上，双手枕在头底下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明天就开始找，不管花多长时间，都要找到这件母亲留给他的最后礼物。这不仅是母亲的期望，也是他对母亲的一种交代。
他这样想着，眼皮渐渐沉了。半睡半醒间，他仿佛又看见了母亲的样子——那个坐在窗前低头绣花的温婉女子，转过头来对他笑了笑，什么都没说，却胜过了千言万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