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寒星扑出去的瞬间，另外两柄剑到了。
一剑后心，一剑腰侧。
他压根没躲。
暗红火焰裹着断刃，直劈领头汉子面门。汉子横剑去格，“铛”一声火星四溅，虎口裂了，血顺剑柄淌。
厉寒星后背和腰侧同时中剑。
血喷出来。
他像不知道疼，喉咙里滚出低吼，断刃下压一绞。
“啊——！”
领头汉子惨叫。三根手指齐根飞了，胸前豁开道口子，皮肉焦黑。
另外两人又惊又怒。
“大哥！”
剑光更急。
厉寒星踉跄转身，断刃横扫逼开一人。另一人的剑却刺到他肋下。
他侧身。
剑锋穿透皮肉，从后背透出半寸。厉寒星赤红的眼珠盯着那修士，咧嘴，露出染血的牙。左手猛地抓住剑身。
右手断刃捅进对方小腹。
一拧。
修士眼珠凸出，软倒下去。
厉寒星拔出断刃，血混着内脏碎块涌出来。他反手一刀，架住领头汉子劈来的短刀。
三人围攻，一死一重伤。
厉寒星自己也到了极限。浑身血葫芦似的，脚步虚浮。断刃上的暗红火焰明灭不定，像风中残烛。
岩壁下，洛清晚眼神没动。
她看清了那三人袖口的火焰纹。火焰底部，有个极小的、扭曲的“孙”字。
炎谷孙家。
前世记忆里浮出点碎片。某个孙家旁系子弟，克扣过她两次任务报酬。小事，没进复仇名单。但那股居高临下的嘴脸，她记得。
因果毒藤的末梢罢了。
她视线移向战场。
领头汉子捂着胸口，脸色惨白，却死死盯着厉寒星腰间一个巴掌大的玉盒。玉盒温润，刻着火焰云纹，缝隙里透出隐隐红光。
“地火精粹……”领头汉子喘着粗气，“交出来！不然剁碎你喂腐骨蜥！”
厉寒星啐出口血沫。
“做梦。”
声音嘶哑。
洛清晚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剑柄。
地火精粹。
她知道这东西。地脉火眼深处，百年灼烧淬炼，才能凝聚出指甲盖大的一缕。至阳至烈，精纯无比。
能淬炼剑胚。
也能强化破军煞气。
念头闪过，冰冷清晰。
她没动，继续等。
领头汉子给剩下那个同伴使眼色。那人绕到厉寒星侧后方，剑尖微抬。
厉寒星呼吸粗重，身体晃了晃。失血太多，视线开始模糊。
就是现在。
领头汉子暴起，短刀直刺心口。侧后方的剑也同时刺向后颈。前后夹击。
厉寒星赤红的眼珠里，疯狂之下，掠过一丝力竭的灰暗。
他勉强抬起断刃，对准领头汉子的咽喉。同归于尽的架势。
但速度慢了。
洛清晚动了。
像一道从阴影里剥离出来的幽影。锈剑胚握在左手——右手伤重，用不上力——剑尖朝前，直刺。
目标不是厉寒星，也不是那两个孙家修士。
是倒在血泊里、小腹被捅穿、还没断气的那个。
这人倒下时，玉盒从他怀里滑出半截，被他用手压住了。此刻他正艰难地伸手，想把玉盒塞回去。
洛清晚的剑，到了。
剑尖一点寂灭寒意。
修士惊恐抬头。
只看到一双淡得像冻住星光的眼睛。
剑尖刺入咽喉。
轻微阻力，然后穿透。寂灭寒意瞬间侵蚀，掐灭最后生机。他喉咙里“嗬嗬”漏气，手一松。
玉盒滚落。
洛清晚左手一抄，玉盒入手。温润，微烫。她毫不停留，拧身朝岩壁侧后方的枯藤乱树丛退去。
整个过程，不过一息。
领头汉子短刀已到厉寒星胸前，硬生生顿住。他眼角余光瞥见了那道影子和同伴咽喉飙出的血。
“谁？！”
厉寒星也愣了。
本能偏头，只看到一个玄色背影没入枯藤，快得不像话。
玉盒没了。
领头汉子眼睛瞬间红了。
“老三！玉盒被抢了！追！！”他嘶吼，转身扑去。剩下那个同伴犹豫一瞬，看了眼摇摇欲坠的厉寒星，一咬牙也追过去。
厉寒星拄着断刃，剧烈咳嗽，血不断从嘴里涌出。
他盯着枯藤晃动的方向，赤红的瞳孔缩了缩。没有感激，没有庆幸。只有野兽般的、冰冷的审视。
刚才那一剑……
快，准，冷。
不是为了救人。纯粹是为了盒子。
他舔了舔嘴角的血，咧开嘴，无声地笑了笑。有点意思。
身后传来踉跄脚步声。
是那个被削断手指、胸口重伤的领头汉子，追出几步发现速度提不上，又折了回来，眼神凶狠。
“妈的……都是你这疯子！”他提起短刀，“老子先宰了你！”
厉寒星缓缓转过身。
站直了些，尽管身体还在晃。断刃上的暗红火焰，忽然又窜起一尺高，飘摇却暴烈。
“宰我？”他声音沙哑，“你配？”
领头汉子被他眼中那股纯粹疯狂的杀意刺得心头一寒，但看了眼他浑身浴血的样子，胆气又壮了。
“死吧！”
短刀劈下。
厉寒星没格挡。
他迎了上去。断刃以更决绝的姿态，反撩向上。
刀光与火焰交错。
噗嗤。
短刀砍进厉寒星左肩，深可见骨。
厉寒星的断刃，从对方下颌刺入，贯穿头颅，从头顶透出半截焦黑的刃尖。
领头汉子身体僵住，眼珠凸出，直挺挺向后倒去。
厉寒星拔出断刃，血和脑浆混在一起滴落。他晃了晃，单膝跪地，用断刃支撑着才没倒下。
他喘得像破风箱，抬头，再次看向洛清晚消失的方向。
枯藤还在微微晃动。
人早没影了。
他咧咧嘴，想笑，却咳出更多血沫。挣扎着站起，踉踉跄跄，朝着另一片密林深处走去。每一步都留下血脚印。
很快，身影被黑暗吞没。
岩壁平台，只剩下三具尸体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。
……
洛清晚在枯藤乱树间穿行。
脚步很轻。左手的玉盒塞进怀里，贴着内袋。右肩伤口被牵扯，钝痛，她眉头都没皱。
身后有追赶的动静。
一个人。修为星璇中期，速度不慢，但显然不擅长复杂地形追踪，脚步声凌乱。
洛清晚拐过一块苔藓巨石，身影一闪，消失在几棵畸形怪树后面。屏息，收敛气息。
脚步声近了。
“出来！把东西还回来，饶你不死！”压低声音的喝问。
没人回应。
只有风吹枯藤的沙沙声。
修士咽了口唾沫，往前又走了几步。正好走到洛清晚藏身的怪树前。
洛清晚动了。
直接从树干阴影侧面一步踏出，锈剑胚平刺，直取太阳穴。距离太近，出手太快。
修士骇然转头，只来得及偏一下脑袋。
剑胚擦着颧骨刺过，带出一溜血珠。寂灭寒意侵入，半边脸瞬间麻木。
他怪叫一声，反手一剑横扫。
洛清晚早已退开，身形一晃，没入另一片阴影。
修士捂着脸，又惊又怒，更多的是恐惧。对方神出鬼没，剑上那股寒意太邪门。他看了眼幽深林子，咬了咬牙，竟不敢再追，转身就跑。
洛清晚没追。
等了几息，确认对方真的离开，才从阴影里走出。
看了眼方向，转身，朝着腐沼林更外围、更荒僻的区域走去。
怀里的玉盒微微发烫。
地火精粹。
这趟险，值得。
她脚步不停，脑子里闪过厉寒星那双赤红的、疯狂的眼睛。还有他最后看过来时，那种审视……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共鸣。
同类？
她扯了扯嘴角，弧度冰冷。
或许吧。都是走在复仇路上、被仇恨灼烧的人。但路不同。他的疯狂是燃料，烧尽一切，包括自己。她的冷，是剑锋，只斩该斩之人。
夜色更深，腐沼林的雾气漫上来，吞没了她的背影。
远处，隐约传来气急败坏的咒骂，很快也被风声吹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