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清晚没停。
腐沼林边缘的湿气甩在身后,她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直到眼前出现一片风化的乱石坡。目光扫过,在几块巨石交叠的阴影里找到一道石缝。
侧身挤进去。
里面是个浅洞,干燥,积着灰。头顶漏下几缕惨淡天光。
够了。
她没放松。摸出几块带磁的黑石和枯藤,指尖勾勒符文,缠好,放在洞口和岩隙。
简易预警阵。
布完,她才靠坐下来。右肩钝痛,左腿骨裂处像有针扎。识海里,强行外放剑意留下的撕裂感还在磨。
但这些都不急。
她伸手入怀,取出那只温热的玉盒。打开。
一团暗红色的液态火焰静静躺着。黏稠,缓缓蠕动,中心透出熔岩般的炽亮。地火精粹。
合上盒盖。反手解下背后粗布缠裹的长条。
布条解开。
锈迹斑斑的古剑剑胚露了出来。三尺来长,黯淡无光,覆着厚厚的暗红锈层。唯有剑脊处,一道极细的暗金色纹路若隐若现。
洛清晚左手握住剑柄。
冰凉。沉。
剑胚毫无反应。
她不再犹豫。将玉盒放身前,右手并指,一丝星力探向盒中精粹。
接触的刹那。
“嗤——”
星力像滴入滚油,瞬间被点燃!狂暴灼热的气息倒卷而回!
洛清晚闷哼,右臂经脉火辣辣地疼。她没撤,稳住心神,以《戮星剑诀》心法引导,将那股力量缓缓引出,在身前凝成一道暗红火焰细流。
细流扭动,嗡鸣,极不稳定。
额角渗出细汗。星力在飞快消耗。
不能再拖。
她左手将剑胚平举,缓缓送入火焰之中。
预想中的反应没发生。
剑胚被火焰包裹,锈迹在高温下发亮,却顽固附着。火焰细流绕着剑身流淌,像遇到无形屏障,无法侵入。
排斥?
洛清晚眼神一冷。
心念动,丹田星璇加速旋转。一缕凝练如实质的破军煞气剥离,顺着左臂经脉,毫无保留注入剑柄。
同时,她勾动识海深处那点寂灭剑意雏形。
斩灭、消亡、归于虚无的冰冷意韵,顺着意志渡向剑身。
破军煞气的凶戾,寂灭剑意的死寂,地火精粹的暴烈——三者,于剑胚之上,轰然交汇!
“铮——!!!”
剑胚猛然剧震!
嗡鸣声拔高,尖锐刺耳,在石洞里冲撞,震得岩灰簌簌落下。
成了。
她咬牙坚持。右手维持星力输出,引导火焰灼烧。左手虎口震裂,鲜血渗出,沿剑柄纹路蜿蜒而下,滴入暗红火焰。
“滋滋”轻响。
血滴落处,异变陡生。
剑胚表面的厚重锈层,开始松动。像干燥泥壳,在内外力量挤压下,崩开细密裂纹。
“咔嚓……咔嚓嚓……”
裂纹蔓延。
接着,一片锈壳剥落。
第二片,第三片……大片暗红锈迹簌簌脱落,露出下方真容。
洛清晚瞳孔微缩。
剑身长约三尺,通体暗沉,像最深夜空凝成的实体。在这片暗沉中,一道道细密如血管的血色纹路,正自剑柄向剑尖缓缓蔓延、生长。纹路微微搏动,每一次搏动,都伴随破军煞气的凶戾锐意。
剑锋处,一点寒芒凝聚。
极冷,透着万物终结、归于寂灭的虚无之意。
暗沉剑身,血色煞纹,寂灭锋芒。
三种冲突气息,此刻达成诡异平衡。一股更古老、更凌厉的剑意,从剑身深处缓缓苏醒。
这股剑意,与洛清晚的气息,开始试探性共鸣。
石洞内温度忽高忽低。空气扭曲。
洛清晚浑身汗湿,脸色苍白。维持这种高强度引导与对抗,是巨大煎熬。但她眼神亮得吓人,死死盯着手中蜕变的长剑。
淬炼,才开始。
时间失去意义。
地火精粹所化火焰,不知疲倦灼烧新生剑身。破军煞气与寂灭剑意,在她心念引导下,一遍遍洗练、融入。
血色纹路越来越清晰,搏动节奏渐与心跳同步。剑锋那点寂灭寒芒,愈发凝实内敛,牢牢锁在锋刃。
共鸣越来越强。
起初是剑意与气息呼应,后来,她能模糊感觉到剑身内里,某种懵懂、冰冷、却又同源的“灵性”,正在苏醒。那灵性带着杀伐与破灭本能,对破军煞气与寂灭剑意亲近,对地火精粹灼烧排斥,又在高温下被迫融合。
对抗。交融。新生。
她全部心神沉浸其中,忘却伤痛,忘却时间,甚至暂时忘却仇恨。眼中只剩这柄正在成型的剑,以及掌控强大力量的本能渴望。
洞外天光暗了又亮。
整整一天一夜。
终于,某一刻。
环绕剑身的暗红火焰,猛地向内一缩,尽数没入血色纹路。纹路骤亮一瞬,恢复暗红,缓缓平复。
剑身不再震颤。
所有异象平息。
石洞恢复昏暗寂静。
洛清晚缓缓吐出一口带灼热气息的白雾,右手指尖星力断开。左臂早已麻木。
她低头,看向手中剑。
长约三尺,剑身暗沉如子夜,血色纹路蜿蜒如血脉。剑锋处,一点凝练到极致的寂灭寒芒,含而不露,望之心悸。整柄剑散发浑然天成气息,寂灭与破煞交织,古老与新生并存。
它静静躺在她手中,不再排斥。
仿佛本该如此。
洛清晚五指收紧,真正握住剑柄。
触感微凉,与她掌心温度迅速交融。剑身轻颤,发出一声低低清越嗡鸣,似在回应。
就在这心意相通、毫无防备的一刹那。
一道极其微弱、几乎无法察觉的残留意念碎片,自剑身最深处,顺着相握的手,猛地划过她脑海!
快得像错觉。
但那景象清晰烙印——
无尽星河铺开,浩瀚、冰冷、死寂。紧接着,一道难以形容其庞大的毁灭剑光,自星河尽头亮起,斩落!所过之处,星辰寂灭,空间崩碎,万物归虚……
而在那毁灭剑光核心,一个模糊的、仿佛由无数剑意凝聚的名字余音,轰然回荡:
“……戮……星……”
碎片戛然而止。
洛清晚猛地睁眼,背心瞬间被冷汗浸透。她死死盯着手中这柄已然脱胎换骨的长剑,呼吸有了一刹那紊乱。
戮星?
这柄剑……与《戮星剑诀》?
洞外,天色将明未明,第一缕惨白的光挤过石缝,落在暗沉剑身上,映不出半点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