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外那缕惨白的光,挪了一寸。
洛清晚还握着剑。
背心的冷汗已经凉透。她没动,呼吸压得极缓。脑海里,那道毁灭剑光的景象和“戮星”二字的余音,还在冲撞。
不是错觉。
她左手拇指摩挲着剑柄上那道细微凹痕。剑身冰凉,触感却异常熟悉。
“戮星……”
她低声念出。
剑身轻颤,嗡鸣回应。这一次,嗡鸣里少了试探,多了确认。
洛清晚闭上眼。
神识调出《戮星剑诀》总纲里那些晦涩字句。此刻,它们与剑中残念的景象,对上了。
“……剑出,星陨。”
“……寂灭为锋,破煞为骨。”
意韵一模一样。
她睁开眼。
眼神冷得像冻住的石头。
没错了。这柄剑,就是为《戮星剑诀》而生。
她右手抬起,剑尖斜指地面。
心念动,星璇旋转。暗金色裹着血煞的星力,注入剑身。
嗡——
剑鸣变得低沉、顺畅。
以往运转剑诀时的滞涩感,没了。星力奔流如江河入海。剑身血色纹路微亮,贪婪吸收着破军煞气。
洛清晚估算了一下。
威力,添了三成。
消耗反而降了。
她手腕一抖。
剑光无声划出。剑锋过处,空气留下道极淡的灰痕,半息才散。
洞里更静了。
洛清晚收剑,低头看手。虎口伤口结痂,能感到剑身传来微弱的搏动。
像心跳。
她的,也是它的。
这感觉不坏。
但她脸上没有一点笑容。嘴角那点天生的冷淡弧度,绷得更紧。
她提着剑,走出浅洞。
外面天光大亮。腐沼林边缘的湿气蒸腾,味道呛人。
洛清晚走到一块半人高的风化岩石前。
站定。
她没用什么招式,平平一剑刺出。
剑尖触及岩石。
没有巨响。岩石被刺中的地方,悄无声息出现一个光滑圆孔。孔缘整齐得吓人,颜色瞬间褪成死灰。紧接着,蛛网般的灰败裂纹蔓延。
咔嚓。
轻响。
整块岩石碎成一地均匀的灰色石砾。没有粉尘。
洛清晚收剑。
她看向旁边一丛半枯灌木。剑锋轻轻掠过。
叶片没有折断,直接枯萎、卷曲、化作飞灰。枝干也失去水分,表皮龟裂,最后“噗”一声散成朽渣。
终结。
一切生机,在这柄剑面前,都被画上了句号。
威力确实可怕。
洛清晚却皱起眉。
她想起那具在古传送阵旁化为飞灰的骸骨。想起剑胚上厚厚的锈迹。想起残念里,星河寂灭的景象。
如此神兵,前世为何从未现世?
连一点传说都没有。
它的原主人,那位上古大能,又遭遇了什么?
握住这柄剑,就像握住了一段被湮灭的历史。
还有更重的。
因果。
剑胚得自遗骸。淬炼用抢来的地火精粹。如今剑成,完美契合。
这世上没有白得的机缘。
尤其是这种级别的。
剑越强,背负的因果恐怕就越深。那位古修的死因,这剑曾斩断的恩怨,说不定哪天就会顺着因果线找上门。
洛清晚不怕麻烦。
她只是厌恶“被牵连”。她的仇已经够多,够重了。
可剑已经握在手里。
扔不掉,也不可能扔。
她需要这份力量。复仇需要。
洛清晚低头,看着暗沉剑身上蜿蜒的血色纹路。看了很久。
然后,她扯下腰间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条,开始缠剑。动作很慢,一圈一圈,缠得密实。缠完,这柄刚刚苏醒的凶兵,又变回一根毫不起眼的灰布长条。
她将它重新背到身后。
触感沉甸甸的。
回到浅洞,洛清晚开始收拾。预警阵法的黑石枯藤收回,痕迹抹掉。她检查伤势。
右肩基本长好,还有些隐痛。左腿走路没问题。识海平复大半,修为稳在星璇中期,隐隐有向后期松动的迹象。
恢复得七七八八。
实力精进了一截。
腐沼林不能再待了。
地火精粹的争夺,厉寒星和孙家修士的血战,说不定已引起注意。这里不再安全。
她掏出从黑水帮主身上搜出的地图,铺开。
结合记忆,很快判断出位置。
玄天宗势力范围边缘。苍梧山脉外围。腐沼林就在山脉东北面的褶皱地带里。
山脉另一侧,就是乱星坊。
那里龙蛇混杂,消息灵通。前世名单上第二名仇敌,那个擅长用毒、阴险狡诈的“五师兄”周延,叛逃后曾化名在乱星坊混迹过。
是条线索。
洛清晚折好地图,塞回怀里。
下一个目标,乱星坊。获取情报,交易丹药材料,同时查访周延踪迹。
她清理完最后一点痕迹,转身朝洞口走去。
脚步很轻。
就在她弯腰,准备钻出石缝的刹那。
嗡。
腰间一枚作为阵眼、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带磁黑石,极其轻微地震了一下。
洛清晚身体瞬间僵住。
不是妖兽。
刚才这一下,短促,清晰,带着特有的节奏——
是人的脚步声。
很轻,走得也慢,似乎带着犹豫。就在洞口外十几丈的地方,停住了。
洛清晚屏住呼吸,右手缓缓向后,握住了背上灰布长条的剑柄。
剑柄冰凉。
洞外,风声穿过乱石坡缝隙,发出呜呜轻响。
除此之外,一片死寂。
那个“人”,也没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