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街比主街清静些。
铺面也齐整，青石垒的墙，黑木招牌，字迹大多褪了色。洛清晚走到尽头，看见一栋两层小楼。
门脸窄，挂着块旧匾。
“百晓阁”。
字是暗金色的，边角磨得发白。门虚掩着，里头透出股陈年的墨味和极淡的星力波动。
她推门进去。
里头比外面看着深。一排排高大的木架贴墙立着，架上堆满卷轴和玉简，有些积了灰。靠窗有张长案，后面坐着个人。
中年模样，穿件半旧的藏青长衫。
脸像块晒干了的树皮，没什么表情。手里拿着柄小银刀，正慢条斯理地削着一块玉简的边角。碎屑落在案上铺的黑绒布上，悄无声息。
洛清晚走到案前。
那人没抬头。
“买消息，还是卖消息？”声音干巴巴的，像风吹过枯叶。
“买。”
“名字，来历，要什么。”银刀停了停。
“赵元青。”洛清晚说，“青岚赵家外围管事，星璇巅峰。我要他最近三日的行踪，越细越好。”
中年管事这才抬起眼皮。
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，又落回她腰间的剑上。那剑用粗布缠着，只露出乌黑的剑柄。
“等着。”
他放下银刀，从案下摸出一枚巴掌大的深青色玉简。指尖按上去，星力注入，玉简表面浮起一层蒙蒙的光。
光里字符流动。
他看了约莫十息，抬眼。
“有。三日后，辰时初刻，从赵家在坊市西三十里的‘青石别院’出发，押送一批‘黑纹铁精矿’前往黑岩山三号矿点。必经落鹰峡。护卫五人，修为星璇中后期，具体功法不明。领队的是赵元青本人。”
语速平缓，像在念账本。
“价码。”
管事报了个数。
洛清晚眼神没动。
心里却沉了一下。这数目，抵得上她手头现存灵石的大半。前世这时候，她压根拿不出。如今东拼西凑，加上从腐沼林那几个修士身上摸来的，刚好够。
但花了，就真见底了。
“能确定？”她问。
“百晓阁的消息，出错包赔。”管事语气没变，“赔双倍。”
洛清晚不再说话。
她从储物袋里取出灵石，一块块码在案上。灵光流转，映得那黑绒布都亮了些。管事扫了一眼，点头，抬手在玉简上一抹。
光晕收敛，玉简化作一片薄薄的青色玉片。
“情报在此。三日有效，过时不候。”他递过来。
洛清晚接过。
玉片入手微凉。她没立刻查看，收进怀里。
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管事忽然开口。
洛清晚停步，侧过半张脸。
管事又拿起那柄小银刀，继续削玉简。眼睛没看她，话却飘过来：“三日后午时，本阁拍卖场有一批‘虚空星砂’上拍。份量不多，七八钱的样子。品质尚可，适合淬炼飞剑，或者……构建稳固星核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起拍价不低。有兴趣，可以来看看。”
洛清晚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。
虚空星砂。
这东西，她前世冲击星核境时找过，没找到。后来用了替代品，星核稳固度差了一截，斗法时吃过亏。
没想到，会在这里撞见。
“多谢。”她吐出两个字，推门出去。
门外天光刺眼。
她眯了眯眼，沿着来路往回走。手指在袖中捏着那枚玉片，星力渗入，情报内容流水般涌入脑海。
路线、时间、护卫配置、甚至落鹰峡那段路两侧的地形概要，都清清楚楚。
赵元青。
她记得这人。前世围剿名单上，他排在中段。不是核心，但手上沾的血不少。当时他已是星核初期，带着一队人截过她的退路。
这一世，他还在星璇巅峰。
正好。
灵石没了还能再挣。情报到手，计划就清晰了——先截杀赵元青，夺了那批黑纹铁精矿。矿石能卖，护卫身上的东西也能换钱。有了资源，再去争虚空星砂。
一环扣一环。
她脚步没停，拐进西边那片散摊区。这里人多，气味也杂。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嗡嗡响成一片。
洛清晚穿过人群，走到最里头。
靠墙有排低矮的石屋，门口挂着木牌，写着“短租”二字。屋里坐着个打盹的老头，听见动静，掀了掀眼皮。
“租洞府？”
“嗯。三天，最偏的。”
老头摸出把钥匙扔在桌上。“丙字十七号。一天两块下品灵石，押金五块。”
洛清晚付了钱。
钥匙冰凉，上面刻着细小的符文。她攥紧，转身离开。
丙字区在坊市最西北角。
几排石洞挖在山壁上，洞口都设了简单的禁制。这里僻静，灵气也稀薄，租住的多是手头紧的散修，或者……想躲事的人。
洛清晚找到十七号。
禁制是基础款，防窥探和低阶妖兽。她注入星力，石门滑开，里头是个丈许见方的石室。一张石床，一张石桌，没了。
灰尘味很重。
她反手关上门，禁制重新合拢。走到石床边坐下，把戮星剑解下，横在膝上。
布条一层层松开。
乌黑的剑身露出来，暗金色纹路在昏暗里隐隐流动。她手指拂过剑脊，触感冰凉。
三天。
要调整状态，熟悉情报，还得去落鹰峡踩个点。时间紧，但够用。
她闭上眼，开始运转《戮星剑诀》。
星力在经脉里缓缓流动，带着破军煞气特有的锐痛。每循环一周，那痛就清晰一分，像有细针在扎。
她没停。
痛让人清醒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石室里彻底暗下来。坊市远处的喧闹也低了，只剩风声偶尔擦过山壁。
洛清晚睁开眼。
瞳孔在黑暗里映不出光。她起身，走到门边，侧耳听了听。
外面很静。
正要回身，脚步声忽然响起。
很轻，但稳。不止一人，朝着这边来。
她手按上剑柄。
脚步声在门外停下。禁制被触动，泛起一层微弱的涟漪。接着，敲门声响起。
不重，三下。
门外传来个男人的声音，语调客气，却透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。
“洛道友，我家主人有请。”
洛清晚没动。
“烦请移步一叙。”那人又补了一句。
透过禁制模糊的视野，她能看见两道身影立在门外。穿着深青色的劲装，袖口处，绣着淡淡的青岚纹样。
在昏暗里，像两抹幽暗的鬼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