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府石门外的禁制，被人触动了。
不是试探性的轻叩，是两下清晰、带着某种规整节奏的敲击。笃，笃。
洛清晚按在剑柄上的手没动。
门外传来人声，不高，刻意放得平稳：“丙字十七号洞府的道友，可否开门一叙？”
声音陌生。
洛清晚抬眼，透过禁制模糊的光晕，能看见两道笔直立在门外的身影。深青色劲装，袖口那抹淡青纹样，扎眼。
青岚赵家。
她没应。
门外静了两息，另一个稍显尖细的声音接上，语气更客气些：“道友莫怪。我家主人听闻坊市新来了一位剑术不凡的女修，特命我等前来拜会，绝无恶意。”
话说得漂亮。
洛清晚垂眼，拇指在剑柄那处凹痕上摩挲了一下。然后抬手，撤了禁制。
石门滑开半尺。
门外两人显然没料到她真会开门。矮个那个眼神闪了闪，高个的背脊下意识挺得更直。都是星璇中期，气息板正，透着股被规矩框住的味道。
洛清晚站在门内阴影里，只露半张脸。“何事。”
声音平，没起伏。
矮个使者拱手，脸上堆笑：“在下赵平，这位是赵安。奉我家主人，外务执事赵永年大人之命，特来拜会。”
赵永年。名字在记忆里过了一遍。赵家外务堂一个不起眼的执事，专管杂事，消息灵通。
黑水帮和腐沼林那点动静，到底还是传出去了。
“说。”洛清晚没让进。
赵平笑容不变：“是这样。我家主人素来爱才，听闻道友剑术凌厉，行事果决，便想请道友去喝杯茶，聊上一聊。”他顿了顿，“若道友愿意，主人可引荐道友入赵家，做个客卿。待遇从优，每月有供奉，修炼资源也比散修独自奔波强。”
诱饵抛出来了。
洛清晚听完，沉默了两息。
“不必。”她开口，“散修惯了。”
拒绝得干脆。
赵平脸上笑容僵了僵。旁边赵安眉头微皱。
“道友不再考虑？”赵平试图挽回，“客卿之职并无太多束缚。在这乱星坊，有个靠山……”
“没兴趣。”洛清晚打断。
通道里风声呜呜。远处坊市的喧闹隐隐约约，更衬得这里死静。
赵平脸上那点客气淡了下去。他抿抿嘴，眼神带上审视。
“道友爽快。”他语气变了调，“既如此，不强求。只是……还有一事请教。”
来了。
洛清晚指节微微用力。
“讲。”
赵平往前挪了小半步，声音压低：“道友近来，可曾去过黑沼泽西面，或是腐沼林一带？”
问题直接。
洛清晚抬眼。“去过如何，没去过又如何。”
“别误会。”赵平摆手，“只是近来，赵家几处附属势力在那附近接连出事。黑水帮覆灭，浪涛会也折了人手。有人传言，是个用剑的女修所为。”
他眼睛紧紧盯着洛清晚。
“星域广大，用剑的女修不止我一个。”洛清晚声音平直，“我为资源奔波，偶有冲突，在所难免。至于赵家附属势力……我不认得。”
滴水不漏。
赵平盯着她看了好几息，想找出破绽。但洛清晚那张脸像冻住的冰，什么也瞧不出来。
他忽然笑了。
“说得也是。”他退后半步，恢复客套，“散修不易，冲突难免。是我等多虑了。”
说着，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牌，放在门边石台上。
木牌半个巴掌大，质地普通，正面刻了个简单的“赵”字。
“今日打扰了。”赵平拱拱手，“这牌子道友收着。若日后改变主意，或是在坊市遇到麻烦，可凭此去东市‘青竹轩’寻我等。在这乱星坊，多个朋友，总比多个敌人好。”
最后一句，他说得慢。
每个字都像有分量。
洛清晚扫了眼木牌，没接。“心意领了。”
“道友留着便是。”赵平不再多言，转身就走。赵安深深看了她一眼，跟着离开。
脚步声消失在通道尽头。
洛清晚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等彻底听不见了，她才伸手拿起木牌。
入手微沉。“赵”字刻痕里，嵌着极细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粉末。追踪标记，手法隐蔽。
她手指用力。
木牌“咔嚓”裂成几块。银色粉末簌簌落下。
抬脚，碾上去。
粉末被碾进石缝，没了痕迹。
转身回石室。石门合拢，禁制升起。
石室里彻底暗了。
洛清晚没点灯。她在黑暗里站着，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眼神彻底冷了下来。
招揽是假，试探是真。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。木牌上的标记，就是证据。他们想知道她会不会用，去了哪，见了谁。
计划必须提前。
赵元青的押送路线就在怀里，落鹰峡的地形还没看。但不能等了。
赵家的人既然找上门，行踪可能已经暴露。继续待着，就是活靶子。
得走。
现在就走。
她快速检查石室。没留痕迹。戮星剑用布条重新缠好，背在背上。
走到门边，侧耳听。
外面只有风声。
轻轻推开石门，闪身出去。禁制关闭，石室恢复原状。
通道漆黑。
她没往坊市走，转身摸向山壁另一侧的狭窄岔路。来时记下的偏僻小径，能绕开主道。
脚步放得极轻，像猫。
半盏茶后，出了山壁，站在乱星坊外围的荒坡上。夜风很大，吹得衣袍猎猎作响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丙字十七号洞府所在的山壁，隐在夜色里，只有一个模糊轮廓。
转身，朝着落鹰峡方向，疾行而去。
身影没入黑暗。
就在她离开后约莫一炷香。
洞府山壁下方，乱石堆后面，晃出来三个人影。
散修打扮，眼神贪婪。瘦高个伸着脖子往山壁上方瞅。
“走了？”疤脸汉子压低声音。
“禁制还亮着，里头没动静了。”瘦高个咂嘴，“白盯半晚上。”
“你懂个屁。”矮胖子搓着手，“那女修白天从百晓阁出来。那地方，没几百灵石进不去。她肯定有点身家。”
疤脸汉子眼神亮了：“听说她还打听过‘虚空星砂’……”
“独身女修，有钱，还惦记虚空星砂。”矮胖子嘿嘿笑，“肥羊。可惜，让赵家那两条狗抢先了一步。”
“赵家也找她了？”瘦高个一愣。
“废话。不然咱们躲这儿干嘛？”矮胖子啐了一口，“不过看刚才那架势，赵家也没讨着好。那女修硬气，没接招。”
三人沉默。
“那现在咋办？”
矮胖子眯眼，盯着山壁上那点微弱的禁制光。
“等。”他慢悠悠说，“赵家盯上的人，跑不远。她总得回来拿东西，或者……去别的地方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落鹰峡那边，最近不太平。赵家好像有批货要从那儿过……”
疤脸汉子猛地看向他。
矮胖子咧嘴，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碰碰运气呗。万一撞上了，那就是咱们的造化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