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集：喜宴上的八角

场景1：王大志家院子 日 外

人物：王大志，二狗

△ 王大志正把洗好的衣服往晾衣绳上挂，一件白背心被他抖得啪啪响。

△ 院门被敲了两下，一个年轻人探进半个身子。二狗，二十七八岁，穿着一件崭新的红polo衫，胸口的商标吊牌还没拆，脸上带着新郎官特有的傻笑。

二狗：大志哥！在家呢？

王大志：（回头）二狗？你小子穿这么精神，什么情况？

二狗：（挠头傻笑）嘿嘿……我……我结婚了。

△ 王大志手里的背心差点掉地上。

王大志：结婚？你什么时候有的对象？上个月你不是还跟我念叨这辈子要打光棍吗？

二狗：就……就上上个月相的亲。隔壁镇的，人家不嫌弃我没房。丈母娘说只要人老实就行。

王大志：（把背心搭上晾衣绳，走过来拍了拍二狗的肩膀）好事啊！行啊你小子，闷声干大事！

二狗：（脸红了）大志哥，明天办酒，就咱村口老槐树底下，你一定要来。村里谁都可以不来，你必须来。

王大志：好好好，我一定去。几点开席？

二狗：十一点半！你早点来，我给你留好位置！

△ 二狗说完又挠着头傻笑，转身跑了出去。王大志看着他的背影，笑着摇了摇头。

场景2：村口老槐树下 日 外

人物：王大志，二狗，二狗爹，众多村民，刘刚，翠花

△ 村口大槐树下搭了一个简易的红色棚子，棚子下面摆了十来张折叠桌，桌上铺着一次性红色塑料布。热气腾腾的菜从旁边临时搭的灶台上一盘一盘往外端。来吃席的村民们挤挤挨挨地坐着，小孩在桌腿之间钻来钻去。

△ 背景音：嘈杂的聊天声、小孩的尖叫声、炒菜下锅的滋啦声。

△ 王大志走进棚子，一眼就看到二狗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黑西装站在门口迎客，胸口别着一朵红花，脑门上全是汗。

王大志：新郎官！恭喜恭喜！

二狗：（迎上来）大志哥你来了！来来来，这边坐！

△ 二狗把大志往主桌那边引。大志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，往二狗手里塞。

二狗：（推回去）使不得使不得！大志哥，你能来就是给我天大的面子了，怎么能收你钱！

△ 王大志把红包又推了回去。

王大志：哎，这不是该要的还是要的。你结婚是大事，我这点心意你不收，我可就走了。

二狗：（急了）你别搞这些……我爹说了，你帮了村里那么多忙，咱家不能收你钱。

王大志：（把红包硬塞进二狗的西装口袋）你爹是你爹，我是我。拿着。不收我翻脸了。

△ 二狗看了看大志的脸色，犹豫了一下，拍了拍口袋。

二狗：那……那行。大志哥你上座！

场景3：宴席主桌 日 外

人物：王大志，二狗爹，几个村民，刘刚

△ 主桌上已经坐了七八个人，有村支书、二狗家的几个长辈，还有一个空位——给大志留的。大志刚坐下，旁边一个中年男人端着酒杯凑过来。

村民甲：大志！好久不见啊！最近还不错嘛！

王大志：（端起茶杯碰了一下）还行还行。你呢？听说你家闺女考上县中了？

村民甲：嘿嘿，托你的福托你的福。你当初那句“大数据”把我闺女点醒了，现在天天在家搞什么“数据分析”，说是跟你学的。

△ 王大志的笑容凝固了一瞬，随即迅速恢复——他自己都忘了“大数据”还传播到了这一家。

王大志：那挺好那挺好……不过最重要的是她自己努力。

△ 刘刚坐在隔壁桌，手里拿着一根筷子，面前摆着一盘花生米。他没有过来搭话，但耳朵一直竖着。大志从他旁边经过时，两人的目光对了一秒——刘刚低头夹花生米，大志假装没看见他。

场景4：宴席上 日 外（约二十分钟后）

人物：王大志，二狗，二狗爹，众多村民

△ 菜已经上到第六道。桌上堆满了盘子——红烧肉、炖鸡、炒腊肉、炸花生米、凉拌黄瓜。村民们吃得热火朝天，小孩们啃着鸡腿在桌子之间追逐。

△ 二狗端着一杯白酒走到大志旁边，脸红得跟他的西装有一拼。

二狗：（舌头有点大）大志哥，我敬你！没有你，咱村……咱村没有今天！

王大志：（端茶杯站起来）今天是你的好日子，别说我。你跟我说说，新媳妇怎么样？

二狗：（眼睛亮了）漂亮！勤快！跟我妈处得可好了！大志哥，你不也一样吗——翠花姐对你那心思，全村都看得出来。

王大志：（呛了一口茶）咳咳……你这酒还没喝就上头了？

△ 周围的村民都笑了起来。笑声还没落，情况突然变了。

场景5：宴席上 日 外（紧接上场）

人物：王大志，二狗爹，村民乙，几个村民

△ 笑声中，坐在角落一桌的一个老人（村民乙，六七十岁）突然放下筷子，手捂着肚子，脸色发白。

△ 旁边的人还没注意到，继续在夹菜。老人身体一歪，从椅子上滑了下去。

村民丙：（尖叫）老根叔！老根叔你怎么了！

△ 满场的喧闹瞬间停了两秒。然后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，椅子被推倒了好几把。

△ 紧接着，同一个人又一个人捂住了肚子，表情痛苦。

村民丁：（蹲在地上）我肚子也疼了……

村民戊：（趴在桌上）呕——

△ 恐慌像水波一样迅速扩散。有人喊“菜里有毒”，有人往外跑，有人抱着孩子在哭。二狗站在原地，脸上的红光瞬间变成了惨白。

二狗爹：（声音发抖）不可能……不可能……菜是我亲自盯着做的……

△ 王大志从人群中挤到老人身边，蹲下查看。老人捂着肚子，额头全是冷汗，嘴唇发白，但还有意识。

王大志：（抬头大喊）别慌！先打120！把所有不舒服的人集中到一起，能喝水的先喝温水！

△ 他的声音在混乱中像一根定海神针，几个惊慌的村民下意识开始照做。

场景6：宴席上/救护车旁 日 外

人物：王大志，二狗，二狗爹，几个村民，医护人员

△ 二十分钟后。三辆救护车停在村口，医护人员正在把几个症状最严重的老人抬上车。好在其他人症状较轻，坐在旁边喝水休息。

△ 王大志站在刚才吃饭的桌前，桌上杯盘狼藉。他没有看那些剩菜，而是在看一盘红烧肉——准确地说，是肉旁边的一颗“八角”。

△ 他伸手把那颗“八角”从盘子里拨出来，放在手心仔细端详。

△ 这是一颗颜色偏暗的香料，比普通八角小一点，但角更多——数了数有十几个角，角尖细长弯曲。大志的脸色变了。

△ 二狗蹲在救护车旁边，双手抱头，新西装上沾满了灰。

王大志：（走到二狗面前，把手摊开）二狗，你看看这个。

△ 二狗抬头，茫然地看着大志手心里的那颗“八角”。

二狗：这……这是八角吧？

王大志：这不是八角。这是莽草。有毒的。

△ 二狗的脸彻底白了。

二狗：（结巴）不可能……我家的八角是……是我妈从后山摘的……

△ 王大志转头看向二狗爹。二狗爹正蹲在灶台旁边，整个人像被抽了魂。

二狗爹：（喃喃自语）以前都那么吃的……以前都那么吃的……

王大志：（走到二狗爹面前蹲下，语气压着怒火）叔，你以前采的八角是八个角。这个有十几个角，是莽草。你在后山看到长得像八角就摘了？这东西跟八角长在一起，以前没摘到是运气好，这次摘到了差点要命！

△ 二狗爹抬头看大志，嘴唇哆嗦着。

二狗爹：这外头都这么多了，我看长得差不多……干脆就采了一点……谁知道会闹出这种事情……

△ 王大志站起来，把手里那颗莽草扔在地上，用脚碾碎。

王大志：（提高了音量）八角是八个角，莽草是十来个角。八角是甜的，莽草是苦的。往后谁再乱在野外采东西回来吃，先拿来给我看！这不是闹着玩的！

△ 周围没被送医的村民们都聚了过来，听着大志的话，没人出声。刘刚站在人群外圈，这次他手里没拿本子，只是沉默地看着大志。二狗蹲在地上，抱着头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
场景7：村口老槐树下 傍晚 外

人物：王大志，翠花，二狗

△ 救护车已经开走了。棚子还搭着，红色塑料布在晚风里哗啦啦地响。桌上的剩菜被收走了大半，只留了几盘凉菜孤零零地摆着。

△ 王大志坐在条凳上，面前是一盘被他挑出来的莽草——十几颗，放在纸巾上排成一排。翠花从后面走过来，手里端着一杯热茶，放在大志面前。

翠花：医院那边来电话了。四个人洗胃，都没大事。住两天就能回来。二狗他爹血压有点高，留下来观察。

△ 王大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
王大志：还好是莽草。要是别的，今天就不是住院的事了。

△ 翠花在他旁边坐下。

翠花：你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？

王大志：（沉默了一秒）之前刷到过一个科普视频。八角有八个角，莽草角多，有毒。记下了。当时想着这辈子可能用不上。

△ 翠花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动。

翠花：你的“单位培训”又立功了。

△ 王大志苦笑了一下，没接这个茬。他把纸巾上那排莽草拢在一起，用纸巾包好，塞进兜里。

王大志：明天在村委会门口贴个通知。让所有人把自家厨房里的香料都拿出来，我一个个帮他们看。老人眼神不好，说不定谁家也混进了莽草。

翠花：行。我来通知。

△ 远处，二狗还蹲在老槐树底下，黑西装皱成一团。大志起身走过去，在他旁边蹲下，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——是二狗之前塞还给他的那个红包。大志把红包重新塞进二狗的西装口袋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王大志：人没事就是好事。别哭了，新郎官。

△ 二狗抬起袖子抹了把脸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
王大志：还愣着干嘛？去医院陪你媳妇去，人家嫁过来第一天就吃出问题，你得好好解释。等大伙出了院，咱重新办一桌，我给你当司仪。

△ 二狗用力点点头，站起来往村口跑了两步又回头。

二狗：（带着哭腔）大志哥！莽草和八角……真的就差几个角吗？

王大志：就差几个角。但一个能香嘴巴，一个能进医院。差距就这么大。

△ 二狗跑远了。翠花站在大志旁边，看着二狗的背影消失在被暮色笼罩的村道上，幽幽地说了句。

翠花：这话怎么听着像在说你自己。

△ 王大志愣了一下，转头看她。

翠花：（没看他，继续收拾桌上的凉菜）一个能香嘴巴，一个能进医院。差距不大，就看长没长对那几只角。

△ 王大志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王大志：（声音不大）以前没长对。

△ 他把最后一颗掉在地上的莽草捡起来，扔进垃圾桶，拍了拍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