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集：肠子的事

场景1：村里晒谷场 日 外

人物：王大志，屠夫三叔，几个村民

△ 晒谷场边上支着个大铁锅，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白汽。一张厚木案板上躺着一头刚宰好的大肥猪，三叔围着油布围裙，袖子卷到胳膊肘，正拿刀分割猪肉。几个村民围在旁边，有的端盆等着分肉，有的蹲地上聊天。

△ 王大志蹲在不远处的一块石磨上，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逗蚂蚁。他今天穿的是旧T恤，脚上一双拖鞋，标准的“不上班”造型。

△ 三叔手起刀落，一大块五花肉被干净利落地切下来，扔进旁边的盆里。他随手把一副猪内脏——肠子、肚子、心、肝——扒拉到案板边上的一个塑料盆里。盆子装得冒了尖，血水顺着盆沿往下淌。

△ 三叔端起盆子，走到旁边的垃圾桶前，准备往里倒。

△ 王大志的狗尾巴草停住了。

王大志：哎哎哎——三叔，你干啥呢？

△ 三叔回头，盆子悬在半空。

三叔：倒掉啊。这玩意儿又不好收拾，卖也卖不上价，留着占地方。

△ 王大志从石磨上跳下来，快步走过去，一把按住盆沿。

王大志：这丢了干啥？心、肝、肠子、肚子，哪样不是好东西？你倒掉还不如拿去喂狗。

△ 三叔把盆子放下来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，表情哭笑不得。

三叔：大侄子，你这话说的。今天杀猪，狗光啃骨头都啃饱了，地上那些骨头渣子它都没吃完呢。你说这肠子——（拎起一截猪肠，油乎乎地晃了晃）你给它，它都嫌腥。

△ 王大志往地上扫了一眼——确实，几条黄狗正趴在树荫底下埋头啃骨头，尾巴摇得像风车。有一条抬头看了一眼这边，又低头继续啃。

王大志：狗瞧不上？俺瞧得上。

△ 三叔愣了一下，然后笑出声。

三叔：大志，这肠子里头全是没消化的东西，光洗就得洗半天。你一保密单位的干部，蹲地上洗猪肠子，像话吗？

王大志：（已经开始往盆子里挑拣，把掉出去的心肝捡回来）干部怎么了？干部就不能吃猪肠子了？

△ 他说到“干部”两个字的时候，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的意味，但脸上是笑着的。旁边几个等着分肉的村民跟着笑了起来。

△ 三叔拿起刀继续卸肉，一边卸一边转头对大志说。

三叔：那副肠子你最好别要。胆破了。

△ 王大志的手停在半空。

王大志：胆破了？

三叔：刚才下刀的时候没留神，苦胆蹭破了。那副肠子就算煮了也是苦的，洗多少遍都没用。你拿回去，你爹还以为你在我这儿捡破烂呢。

△ 王大志看了看盆里那副肠子，犹豫了一秒，然后端起了盆子。

王大志：没事。苦就苦呗。干部就喜欢吃苦。

△ 全场安静了半拍。然后三叔带头笑了起来，几个村民也跟着哈哈大笑。

三叔：（用刀背敲了敲案板，边笑边说）这孩子！行行行，你拿走你拿走！省得我倒还费劲！

△ 王大志端着盆子往家走，拖鞋啪嗒啪嗒地响。身后传来三叔的大嗓门。

三叔（OS）：大志！煮的时候多放点姜！去苦味！

△ 王大志没回头，抬手挥了挥狗尾巴草，算是回应。

场景2：王大志家院子 日 外

人物：王大志，翠花

△ 王大志端着塑料盆走进院子。翠花正蹲在井边洗菜，抬头看到大志端着一盆血糊糊的东西进来，菜叶子从手里滑进水里。

翠花：你端的是什么？

王大志：（把盆子放在井台上）三叔给的。猪肠子、猪心、猪肝，一整套。

△ 翠花站起来，往盆里看了一眼，眉头皱起来。

翠花：哪来的肠子？

王大志：三叔不要的，我捡的。

△ 翠花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无奈。

翠花：又来了。上回是小红薯，这回是猪肠子。你净在那里捡别人不要的东西。

王大志：（把盆子端到水龙头旁边）嘿，这叫勤俭节约，反对浪费。我们单位有规定——

△ 翠花举起手里的菜叶子，做了个“打住”的手势。

翠花：别拿“单位培训”来糊弄我。你上次说单位培训了反诈，上上次说培训了养殖，你家单位还培训怎么捡猪肠子？

王大志：（面不改色）这叫综合素质教育。

△ 翠花懒得跟他掰扯，把洗好的菜捞进篮子里，甩了甩手上的水。

翠花：是是是，这东西你捡回来了，你就自己处理吧。我可不会洗肠子。

△ 翠花端着菜篮子进了厨房，把厨房门留了一条缝。

王大志：（对着厨房门喊）没说让你洗！我自己来！

场景3：王大志家院子 日 外

人物：王大志，翠花（偶尔探头）

△ 水龙头开着，水哗哗地流。王大志卷起袖子，把一副猪肠子拎到水龙头下面冲。肠子滑溜溜的，在他手里像一条粉红色的蛇。

△ 他先用水冲了一遍表面，然后开始翻肠子——把肠子一头翻过来，用手指一点一点往里塞。动作生疏但很认真，眉头皱着，嘴唇抿紧。

△ 冲了几遍以后，他拿起一段肠子对着阳光看了看。肠壁半透明，能看到里面有些深色的东西堵着。

王大志：（自语）这段怎么还没冲干净……

△ 他把这一段单独拎出来，对着水龙头猛冲。水压很大，肠子被冲得鼓起来。他用手从肠子外面顺着往下捋，里面的东西被他一点一点往前推。

△ 推了一段，感觉推不动了。他把肠子切口那端对准地面，加大水压。

△ “噗”的一声闷响，一团东西从肠子切口里被冲了出来，掉进了下面的塑料盆里。

△ 王大志低头一看——是一团黄黄的、黏糊糊的糊状物，半消化状态，带着草料渣，颜色金黄，在盆里慢慢摊开。

△ 他愣了半秒。

△ 然后他意识到这是什么。

王大志：（表情扭曲）不是吧，这里面还带馅……

△ 那股味道后知后觉地飘了上来——草料发酵过的酸臭味混着胆汁的苦腥味，直冲脑门。

△ 王大志一把扔下肠子，蹲到旁边，对着空地干呕了两下。眼泪都呛出来了，但肚子里空空的什么都吐不出来。

△ 厨房门开了一条缝。翠花探出半个身子，看到大志蹲在地上抹眼泪的样子，嘴角翘了起来。

翠花：怎么了？

王大志：（头也不回，摆手）没事！没事！水进眼睛了！

△ 翠花没有戳穿他。她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，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从容。

翠花：第一次洗肠子都这样。干呕完继续洗。

王大志：（深呼吸了两下）你怎么知道是第一次？

翠花：不是第一次的话，你不会对着光看。

△ 说完翠花缩回厨房，门缝又留了一条。里面隐约传来她切菜的声音，节奏轻快，像是在笑。

△ 王大志蹲在地上，深吸了两口气，站起来重新走到水龙头前。他把那截“带馅”的肠子里外又冲了三遍，这回不看了，直接扔进干净盆里。拿起另一截肠子时，他犹豫了一下，手指在水管下面顿了顿，然后才继续翻肠、冲水，不过这回眉头锁得更紧了，嘴巴也紧闭着。

△ 水龙头哗哗地响。

场景4：王大志家院子 日 外

人物：王大志，王老根

△ 王老根背着手从外面走进院子。他看到水龙头旁边一盆洗好的肠子，又看到大志蹲在地上搓洗菜盆里的血水，脚步停了一下。

王老根：你哪来的肠子？

王大志：（专注洗盆，头也不回）三叔那的。他不要，我捡回来了。

△ 王老根走过去看了看那盆肠子，又看了看垃圾桶里那团“馅”，表情从好奇变成了了然。

王老根：胆破了没？

王大志：破了一个。三叔说煮了也是苦的。

王老根：（弯腰翻了翻盆里的肠子，拎起一截对着光看）嗯，这副肠子洗得还行。就是那段苦的，你得单独腌一下，多放点料酒和姜，泡一宿，第二天再炒。苦味能淡一点。

△ 王大志回过头看他爹，眼神里有点意外。

王大志：爹，你也洗过？

王老根：（把肠子放回盆里，拍了拍手）你爹我年轻的时候在生产队杀猪，队上的下水都是我收拾。你这算啥，有一回大肠没洗干净，全队二十几号人吃了拉肚子，你爷爷罚我在猪圈门口蹲了一宿。你那眼神别看我，后来我洗的肠子，全公社评比第一名。

△ 王大志看着他爹，嘴张了张，第一次没接上话。

王老根：行了。晚上我来炒。你洗得差不多了，放那吧。

△ 王老根背着手走进厨房。王大志蹲在水龙头旁边，看着他爹的背影，过了两秒才继续搓盆。

场景5：王大志家院子 傍晚 外

人物：王大志，翠花

△ 院子收拾干净了。那盆肠子已经端进了厨房，水龙头下面的血水也被冲干净了。院子的晾衣绳上挂着一块抹布，被晚风吹得微微晃动。

△ 王大志坐在枣树下的小马扎上，手里拿着一把蒲扇，看起来像是在乘凉，但表情有点放空。

△ 翠花从厨房里出来，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，放在小方桌上。

翠花：还在想那团“馅”？

王大志：（没动）没有。

翠花：那你盯着枣树看了十分钟，枣树跟你说话了吗？

△ 王大志这才把目光从枣树上移开，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。

王大志：（嚼着西瓜）我以前不知道洗肠子这么麻烦。

翠花：以前没吃过？

王大志：吃过。但我只管吃，不管洗。

△ 翠花也拿起一块西瓜，坐在他对面，吃了一口。

翠花：你把肠子捡回来的时候，三叔说什么了？

王大志：他说胆破了，煮了也是苦的。

翠花：你怎么说的？

王大志：（咬了一大口西瓜，声音含糊）我说干部就喜欢吃苦。

△ 翠花笑得西瓜汁差点呛进鼻子里。

翠花：王大志，你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？

△ 王大志把西瓜皮放在桌上，擦了擦嘴角。

王大志：当时是开玩笑的。但后来洗肠子的时候想了半天——我好像从小到大真没怎么吃过苦。读书的时候觉得刷题苦，考不上觉得丢人苦，后来撒了谎觉得每天提心吊胆苦。但跟洗肠子一比，那些都不算苦。

△ 翠花看着他，这次没有接茬调侃，而是安静地吃了一口西瓜。

翠花：（嚼完西瓜，语气很平）上次你说“干部就喜欢吃苦”是开玩笑。那下次要是再说这句话，可能就不是了。

△ 王大志抬头看她，嘴角动了一下。他拿起一片新的西瓜，对着即将落山的太阳举了举，像是敬什么人。

△ 厨房里传来油锅滋啦一声响。王老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。

王老根（OS）：大志！蒜在哪儿？

王大志：（站起来）灶台下面那个塑料袋里！

△ 他端着吃剩的西瓜皮往厨房走，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翠花。翠花坐在枣树下，摇着蒲扇，对他摆了摆手。厨房里又传来王老根催蒜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