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槌落下的声音像一记闷雷,回荡在庄严的法庭内。
林野站在证人席上,身姿挺直。他穿着沈未央特意准备的深色西装,头发梳理得整齐——这是三年来他最正式的一次亮相。旁听席坐满了人,记者们的相机不断闪烁,记录着这个注定被载入城市历史的时刻。
被告席上,陆慎行穿着囚服,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优雅。他看着林野,眼神冰冷,嘴角却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。仿佛在说:你以为这样就能把我怎么样?
“证人林野,”法官的声音沉稳有力,“请陈述你掌握的证据。”
林野深吸一口气,目光扫过旁听席,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的沈未央。她微微点头,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。周铁山坐在她旁边,板着一张脸,但眼神里的关切藏不住。角落里,沈父坐在轮椅上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表情平静。
“二十年前,”林野开口,声音清晰,“我的父亲林振华是一名调查记者。他在调查陆慎行名下的公司涉嫌财务造假案,就在真相即将水落石出的时候,他……坠楼了。”
他的声音顿了一下。二十年了,这个场景在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。
“警方当时认定是自杀。但我父亲不会自杀。”林野攥紧拳头,“他是被人推下去的。推他的人,就是被告陆慎行。”
旁听席一片哗然。记者们疯狂地记录着,闪光灯此起彼伏。
陆慎行的律师站起身:“反对,证人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被告与被害人坠楼有关联。”
“我有。”林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,“这是我父亲生前最后一张照片,背后写着一串数字。这是陆慎行公司的保险柜密码,也是我父亲用生命保护下来的证据。”
他将照片递给法警。
“更重要的是,”林野的声音变得坚毅,“我有人证。苏晚吟女士可以证明,她亲眼看到陆慎行的人把我父亲推下楼。她因为被威胁,一直不敢开口,但现在她站出来了。”
旁听席东北角,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女人站了起来。她就是苏晚吟,林野母亲生前的闺蜜,二十年来活在愧疚中的女人。
“是我亲眼看到的。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但很坚定,“陆慎行让人把振华推下去的时候,我就在对面楼的窗户里看着。我害怕,我懦弱,我不敢说……但现在我不想再躲了。”
陆慎行的脸色终于变了。他不再微笑,那双深井般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波动——是愤怒,还是恐惧,没有人说得清。
“被告,”法官看向陆慎行,“你有什么要辩解的?”
陆慎行沉默了很久。当他开口时,声音依然平静:“我没有杀人。那是意外。”
“意外?”林野向前一步,“你为了掩盖'守夜人'的存在,为了阻止我父亲揭露你的罪行,你让人杀了他。这不是意外,是谋杀!”
“‘守夜人'?”法官皱眉,“这是什么组织?”
“是一个资本联盟,”林野解释道,“他们操控舆论、腐蚀官员、消除异己,把这座城市变成他们的提款机。陆慎行是核心成员之一,他们害死的人不止我父亲一个。”
旁听席炸开了锅。记者们兴奋地记录着,这将是今年最大的新闻。
陆慎行的律师还在试图挣扎:“这只是证人的推测,没有实质性证据……”
“证据在这里。”沈未央突然站起身,走向法庭中央。她手里举着一个U盘,“这是从陆慎行办公室获取的内部资料,里面有'守夜人'所有成员的名单和犯罪记录。还有陆慎行亲口承认杀害林振华的录音。”
法警接过U盘,现场技术人员开始播放。
录音里,陆慎行的声音冰冷而残酷:“林振华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,只能消失。告诉下面的人,做得干净点。”
铁证如山。
陆慎行终于低下了头。那副虚伪的优雅面具彻底碎裂,他看起来只是一个苍老的囚犯。
法官与陪审团低声交流后,重新拿起法槌。
“全体起立。”
整个法庭的人全都站了起来。
“经审理查明,被告陆慎行犯故意杀人罪,判处死刑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。犯组织、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,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。犯行贿罪、非法经营罪……数罪并罚,决定执行死刑。”
法槌落下。
旁听席爆发出掌声,有人甚至哭了。林野闭上眼睛,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彻底落下了。
二十年的仇恨,二十年的追寻,终于在这一刻画上句号。
庭审结束后,林野走出法院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。
“林野!”沈未央冲过来,一把抱住他。
周铁山走上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,什么都没说,但眼神里满是骄傲。那张严肃的脸上,终于有了一丝笑意。
沈父坐在轮椅上,微笑着看着这一切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林野走到沈父面前,深深鞠了一躬:“谢谢您,如果没有您,我不可能做到这些。”
沈父摇头:“该说谢谢的是我。这些年,未央多亏你照顾。”
沈未央的脸一下子红了:“爸,你说什么呢……”
阳光洒在四人身上,拉出长长的影子。林野抬起头,看着湛蓝的天空。爸,你看到了吗?
他终于做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