复仇的快感只持续了不到二十四小时，然后就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。
林野坐在出租屋的床边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，路灯的光透过破旧的窗帘缝隙漏进来，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。他本以为会有解脱，会有如释重负，但实际上什么感觉都没有。桌上摆着父亲的照片，微笑着看他，像是再说“干得好”。林野点了根烟，烟雾缭绕中，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——
那些文件是真的吗？
母亲的照片，U盘里的档案，还有陆慎行临死前说的那些话。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方向：他母亲不是普通人，她接近父亲是有目的的。这三年他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，但现在陆慎行死了，所有仇都报了，他再也没理由假装没看见。
他需要答案。
周铁山的维修店藏在老城区一条偏僻的巷子里，招牌早就褪色了，只剩下“维修”两个模糊的字。林野到的时候，周铁山正蹲在门口抽烟，脚边放着一瓶二锅头。
“来了。”周铁山抬头看了他一眼，“坐。”
林野在他对面坐下，直接开口：“我母亲的事，你知道多少？”
周铁山愣了一下，然后低头吸了口烟，沉默了很久。巷子里的风吹过来，带着凉意和远处早餐摊的油烟味。
“你母亲……”周铁山终于开口，声音很慢，“确实有些事情我不方便说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时候未到。”周铁山掐灭烟头，“你只需要知道，她爱你父亲，也爱你。她的选择，有她的苦衷。”
林野攥紧拳头：“什么苦衷能让她背叛自己的丈夫？”
“有时候，”周铁山抬头看他，眼神复杂，“你以为的背叛，未必是真相。你父亲到死都没有怪过她，这一点我可以保证。”
“可那些文件——”
“文件可以是假的，证据可以伪造。”周铁山打断他，“陆慎行那种人，为了活命什么都做得出来。你现在看到的，未必就是真相。”
林野还想再问，但周铁山已经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：“有些真相，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。该你知道的时候，你自然会知道。现在先回去休息吧。”
林野坐着没动。他看着周铁山走进店里，背影消失在门口，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烦躁。复仇的火焰烧完了，现在只剩下灰烬，而灰烬下面埋着更多他不敢触碰的东西。
他站起身，走出维修店。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，像是二十年前父亲坠楼时的那样。林野抬头看着天空，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。
三天了。他本以为报了仇就能恢复正常，就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。但现在他才发现，有些东西一旦打开，就再也关不上了。
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掏出来，是一个陌生号码。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接通了。
“你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吗？”对方的声音很低，带着笑意，“游戏才刚刚开始。'守夜人'只是冰山一角，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等你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林野握着手机，指节发白。窗外是城市的黄昏，车流像血管一样在城市里流淌，无数人在这座城市里活着、死去、被遗忘。那些他以为已经结束的事情，原来只是刚开始。
还有幕后黑手？
那会是谁？
他深吸一口气，把手机塞回口袋。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，尖锐而刺耳，像是这座城市发出的警告。他转身朝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，脚步越来越快，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。
不行，他不能停下来。那些谜题还没有解开，母亲的事情、神秘的电话、还有那个所谓的“幕后黑手”——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悬在头顶的刀，随时可能掉下来。
回到出租屋，林野把门反锁，靠在门上大口喘气。房间里很暗，他没有开灯，就站在门口，任由黑暗把自己吞噬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这次是一条短信，只有一句话：“想知道答案的话，明天早上八点，老城区的旧教堂见。记住，只准你一个人来。”
林野盯着屏幕看了很久，直到眼睛酸涩。他不知道这是陷阱还是机会，但他知道——如果不去，他这辈子都会活在疑问里。
“好。”他回复了一个字，然后把手机扔到床上，整个人呈大字型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。雨点打在窗户上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，像是无数小手指在敲打玻璃。林野闭上眼睛，脑海中浮现出母亲的样子——温柔、坚强、永远带着笑。可那个样子的背后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？
他不知道。但他决定明天去教堂，无论那里等着他的是什么。
这就是他的选择。既然真相来找他了，他就不能逃避。
雨越下越大，城市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。林野就这样躺着，任由思绪在黑暗中飘散，直到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，将他带入半梦半醒的状态。
在梦里，他又看到了父亲坠楼的那个雨夜。血泊中父亲的眼睛睁得很大，至死都不知道是谁推了他一把。而这一次，在父亲身后，他隐约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
是母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