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面人向前迈了一步，白大褂的下摆微微晃动。他抬起手，指尖有什么东西在反光——是注射器。
“看来你们很不听话。”他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，含糊但冰冷，“既然这样，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
林野一把拉住沈未央的手腕，往后退的同时扫视四周。实验室只有两个出口，一个是他们刚才下来的楼梯，另一个在蒙面人身后。硬闯成功的概率太低。
“你是夜影的人？”沈未央突然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还是只是被雇来看门的？”
蒙面人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二十年了，你们还在做这种勾当。”沈未央往前走了一步，林野想拦她，但她已经继续说了下去，“培养皿里的那些孩子，现在都长大了吧？他们知道自己是实验品吗？”
“你懂什么？”蒙面人的声音突然提高了，“你根本不知道‘羽’计划意味着什么！那是突破人类极限的——”
他的话没说完。
因为实验室最里面的铁柜突然打开了。
不是有人从里面出来，而是柜门自己弹开了。一个瘦削的身影从柜子里滚出来，趴在地上剧烈咳嗽。蒙面人脸色大变，快步朝那边走去，但林野已经先行动了。
他冲上去，一拳挥向蒙面人的后颈。那人闷哼一声往前倾，林野趁机抓住他的手腕一拧，将注射器夺了下来。蒙面人转身想反击，沈未央已经从侧面扑上来，手刀砍在他的太阳穴上。
蒙面人摇晃了两下，轰然倒地。
“先看看那个人。”沈未央喘着气说。
林野走过去，蹲下。那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，头发乱得像鸡窝，脸上脏得看不出本色。但让林野震惊的是那双眼睛——空洞得像两个深井，仿佛里面盛满了无穷无尽的痛苦。
男人看到他们，并没有逃跑，而是缓缓开口：“你们是来杀我的吗？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了一样。
“我们是来调查真相的。”林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无害，“你是谁？这里发生了什么？”
男人苦笑了一声，那笑容比哭还难看：“我是实验品003号。他们给我注射了药物，让我能够听到别人内心的声音。听起来很厉害对吧？但副作用是，我每天都能听到无数人的心声，吵得我想死。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变得涣散：“这个基地是'夜影'的其中一个实验点。五年前，这里发生了事故，死了很多人，我就趁机逃出来了。但这五年，我根本没逃远……我又能逃到哪里去呢？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别人的想法，那些恶意的、善良的、虚伪的、真诚的……全部灌进脑子里，我快疯了。”
林野和沈未央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撼。
“你说的五年前的事故，”沈未央问，“具体是什么？”
男人抬起头，眼神里有恐惧：“爆炸。他们做人体实验的时候出了意外，大火烧了三天三夜。我当时被关在那个柜子里，是唯一活下来的。”他指了指刚才滚出来的铁柜，“那个柜子是隔音的，我在里面躲了四十八小时，亲眼看到外面的人在跑、在哭、在喊救命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，最后几乎听不见了。
林野犹豫了一下，还是问了出来：“夜影的总部在哪里？他们的其他实验点呢？”
男人抬起头，直直地看着林野。几秒钟后，他开口：“你……真的想知道？”
“废话。”沈未央皱起眉，“都到这一步了，你觉得我们还会回头吗？”
男人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林野以为他不会回答。然后他张了张嘴，刚要说话——
实验室的灯突然全亮了。
刺耳的警报声响了起来，红色的警示灯开始旋转。林野猛地站起来，看到监控摄像头正对着他们转动。有人在远程操控这一切。
“糟了。”沈未央低声说，“有人发现我们了。”
男人却笑了，笑得悲凉：“来不及了。他们启动了自毁程序，这个基地会在十分钟内被炸成平地。”
“什么？！”林野一把抓住男人的衣领，“你知道出口在哪里？快带我们出去！”
“出口……”男人的眼神又变得涣散了，“只有一个。但那个出口通往的地方，比这里更可怕。”
警报声越来越急促，墙上的显示屏开始倒计时：09:59、09:58、09:57……
林野知道时间不多了。他必须做出选择——是带着这个能提供情报的男人一起走，还是丢下他继续调查更重要的线索？
但他几乎没有犹豫。
“起来。”他松开男人的衣领，转向沈未央，“带着他，我们一起走。”
沈未央点了点头，上前扶起那个虚弱的男人。林野则冲到倒下的蒙面人身边，从他口袋里搜出一张门禁卡。
“快！”
他们冲向实验室尽头的铁门。林野用门禁卡刷了一下，铁门缓缓打开，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，墙壁上布满管线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味道。
男人被沈未央拖着往前走，边走边说：“前面的路口左转……然后右转……那里有备用电源……可以关闭自毁程序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沈未央打断他，“先活着出去再说。”
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，门上有一个红色的按钮。男人看到那个按钮，眼神变了：“那是……紧急制动阀。但按下去的话……”
林野已经没有时间听但是了。他冲上去，一拳砸在按钮上。
防爆门缓缓打开，外面的新鲜空气涌进来。但与此同时，身后的通道里传来一声巨响，地面剧烈震动。
“快跑！”林野大喊。
他们冲出防爆门，跑进外面的荒地。身后废弃工厂的主体建筑冒出浓烟，火光冲天而起。爆炸的气浪推着他们往前跑了几步，然后一切归于沉寂。
林野跪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回头看，那座废弃工厂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。
而那个男人，那个实验品003号，坐在地上，眼神依然空洞，但嘴角似乎浮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你们……真的来了。”他喃喃地说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在说什么诅咒，“但你们不知道……夜影的总部……比这里大一百倍……”
沈未央走到他面前，蹲下来：“告诉我，夜影的总部在哪里？”
男人抬起头，看着她，又看看林野。然后他笑了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在……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“在每个人的心里。”
这句话让林野打了个寒颤。他还想再问，但男人已经闭上眼睛，昏了过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