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

第二天，宫中来人取药，问，此药何名？悟空答道：“乌金丹”，那八戒二人一旁听了暗笑：“这锅灰扮的，怎不是鸟金！”，那医官又问：“用何引了？”，这时悟空海口胡说，故弄玄虚答道：“半空飞的老鸦屁，紧水负的鲤鱼尿，王母娘娘搽脸粉，老君炉里炼丹灰，玉皇戴破的头巾要三块，还要五根困龙须："这六物没一样是像样的东西，由其是那半空飞的老鸦屁，其他五样，以孙悟空的神通或关係或许可取得，那半空飞的老鸦屁如何寻得，又有谁曾闻过是何味？

这六物非世间所有，也非凡人所说的出，只有这顽劣古怪的猴子想得出，在凡人听来的确够神奇，非神医开不出如此药引子，只是无奈世间难寻，这时悟空又开出一药引，即“无根水”并指明这无根水须雨水。

即是雨水，易得，也得天下雨才行，可这也不是凡人可定，谁知那天下雨，这国王等得，那唐僧可等不得。于是这悟空请来龙王，可这龙王来时不曾带雨器，这悟空说，不烦事，你打个喷嚏，就行。

于是那老龙在空中，渐渐低下乌云，直至皇宫之上，隐身潜象，-一口津唾，遂化作甘霖。那满朝官齐声喝采道：“我主万千之喜！天公降下甘雨来也！”国王即传旨，教：“取器皿盛着，不拘宫内外及官大小，都要等贮仙水，拯救寡人。”你看那文武多官并三宫六院妃嫔与三千彩女，八百娇娥，一个个擎杯托盏，举碗持盘，等接甘雨。这龙王的鼻嚏，口水，也不过接了三盏之多，数量不多，但为神龙体液，世间亦是难得，书中如此写道：“真个是异香满袭金銮殿，佳味熏飘天子庭"

不过试想，即是天降之水，那么悟空，八戒飞到空中拉一泡尿下来，不也是可以？一只仙猴，一头神猪之尿，应该也是个异香满袭金銮殿，佳味熏飘天子庭。不过如此做，一不够显悟空神通，二，八戒也沾上功，这是孙悟空不愿看到的。

再说那国王用那三盏龙涎就着三粒乌金丸吃下，不多时，腹中作响，如辘轳之声 不绝，即取净桶，连行了三五次，服了些米饮，-倒在龙床 之上。

有两个妃子，将净桶捡看，说不尽那秽污痰涎，内有糯米饭块一团 。妃子近龙床 前来报：“病根都行下来也！”国王闻此言甚喜，又进一次米饭。少顷，渐觉心胸宽泰，气血调和，就精神抖擞，脚力强健。可以上朝了。

由此可以看出，那国王是积食成疾，关键就是那块糯米团子。治此病的关键之处，就要国王大泄肚子，且又不能大泄伤身，因此药关健就是大黄，巴豆，这两样在中药中是至阴，至凉的泄药，由其那大黄本就是人之粪便，而那白龙马尿就相当于现在的白蛋白，加强体能，而那锅灰，是给药丸上色，否则如何称得上鸟金。至于那个龙涎纯粹是个噱头，应该是任何水都可。

再说那国王病愈，且顿觉脚力强健，于是上朝，见了唐僧，辄倒身下拜，这唐僧也暗暗称奇，那泼猴真将那国王病给治好，以后这猴子可真越未越难带了，当然自己无功而受禄，也乐在其中。当下，这国王，下令大摆宴席招待唐僧师徒四人。由此便引出这国王的病因，和悟空降妖。


原来这国王原有三官王后，分别是金圣宫，玉圣宫，银圣宫，相当于东土的正宫，东宫，西宫，三年前国王与嫔后都在御花园海榴亭下解粽插艾，饮菖蒲雄黄酒，看斗龙舟。忽然一阵风至，半空中现出一个妖精，自称赛太岁，说他在麒麟山獬豸洞居住，洞中少个夫人，访得我金圣宫生得貌美姿娇，要做个夫人，要国王快早送出。如若三声不献出来，就要先吃王，后吃众臣，将满城黎民，尽皆吃绝。那时节，朕却忧国忧民，无奈将金圣宫推出海榴亭外，被那妖响一声摄将去了。这国王为此着了惊恐，把那粽子凝滞在内，况又昼夜忧思不息，所以成此苦疾三年。今得了悟空的乌金丹服后，行了数次，尽是那三年前积滞之物，所以这会体健身轻，精神如旧。

这里的问题是，这朱紫国在西牛贺州，离东土大唐甚远，从国王交谈来看，对东土及大唐不甚了解，如此这里如何也过这纪念屈原的端午节？且解粽插艾，饮菖蒲雄黄酒这与东土习俗完全相同？

想来这朱紫国先祖应是原楚国人，当年楚被秦灭后，一部份楚人逃难于此，建立了朱紫国。如是如此，这朱紫国也有近八百年的历史，此时，东土风情，这些楚国后人早己不知，但从东土带来的习俗仍保存下来。如此就能解释的通，远离大唐万里之遥的西牛贺州的朱紫国，也过端阳节，也一样吃棕挿艾。

那孙悟空一听有妖怪，立刻来劲，又有打怪游戏了。于是他对那国王说，我帮你伏魔，迎回金圣宫如何？那国王一听大喜过望，忙跪下道：“若救得朕后，朕愿领三宫九嫔，出城为民，将一国江 山尽付神僧，让你为帝。”

这倒是一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主。江山可以予人，老婆不论大小通通都要带走。难怪八戒一旁听了忍不住呵呵大笑道：“这皇帝失了体统！怎么为老婆就不要江 山，跪着和尚？”

好在这悟空是个打怪游戏迷，女人江山他不感兴趣。

不过当你看到这国王三年惊恐的日子，他不想再做那王是可以理解的。

那金毛犼抢了国王的老婆还不算，还经常骚扰国王，不时地讨要宫，这三年来己要了八个宫女，这国王终曰在恐惧之中，不堪其拢，竟在宫中挖了个地洞，深三丈，有九间朝殿，内有四个大缸，缸内满注清油，点着灯火，昼夜不息。国王听得风响，就入里边躲避，外面着人盖上石板。”想想这个王，做到如此地步，不做也罢。再想想，这长像似妖的神僧，若能打败那位赛太岁，那肯定更历害，他若想做王，谁又能拦得住？不如大方点，有言在先，若能救得王后，江山归你，女人归我。

其实这国王很有点小心眼，他先拿唐僧做当头，后又拿话试探悟空，看看是否又是一个妖。以悟空，八戒，沙僧的相貌，难说他们是个好人。

再说这悟空一打听，发现那妖洞所在竟离朱紫国有三千里之遥，这妖跑到三千里之外，抢押寨夫人，不是有缘，便是有怨，显然这妖不是冲着唐僧肉的，那金毛犼做为观音座骑，应该知道唐僧西行取经一事，也应知道孙行者之历害，跑到三千里之外来做案，应该有躲避孙悟空之意。

本来，这朱紫国无妖妨碍，唐僧一行可无障碍签了关文，走了就是。如此两不相干，我做我的妖，你做你的和尚。这大概是那金毛犼的如意打算。

可他没想到的是这孙悟空竟跑了三千里，打上门来，所以他见到悟空时说到：“你原来是大闹天宫的那厮，你既脱身保唐僧西去，你走你的路去便罢了。怎么罗织管事，替那朱紫国为奴，却到我这里寻死！”

孙悟空自打死那六耳弥猴，也就去掉自已的二心，孙悟空本是妖仙，自然有二心，这一心为仙，一心为妖，打死六耳弥猴也就是打掉自已的妖心，妖心一无，这仙心见長，也就其道行见深。而不论佛，仙，其道行高深之处就不在于刀剑，棍棒，而在是否先知。如在观音菩萨在封神时，作为慈航道人还手持一把剑，而成为观音菩萨后，剑己无了，手中只有一普渡众生的净瓶。凡事有先知先觉之能。遇魔，遇妖，用心智克之而不用力。

而打掉二心的孙悟空虽然还做不到不用金箍棒，但己逐浙显出先知能力，这表现在他在朱紫国从揭皇榜到与国看病上。显然他有预感将要发生的事。

而在这次，他主要降妖上，他不是直接打上门去，而是先变做一小妖，混进妖洞，与被掳的金圣宫娘娘取得联系，探知那妖，有三个金铃甚是历害，他将头一个幌一幌，有三百丈火光烧人；第二个幌一幌，有三百丈烟光熏人；第三个幌一幌，有三百丈黄沙迷人。烟火还不打紧，只是黄沙最毒，若钻入人鼻孔，就伤了性命。”

孙悟空于是设法盗出这三个金铃，同时又用三根亳毛变做三个金铃畄在妖洞里。如此才敢在妖洞门前挑战。

这悟空自跟唐僧以来最恼人说为奴二字，他就是在女儿国落胎泉处听如意真仙说到：“是自在为王好，还是与人为奴好”这话后，二心渐起，终出六耳弥猴来，此番又听那妖说他 朱紫国为奴，顿时怒喝道：“贼泼怪！说话无知！我受朱紫国拜请之礼，又蒙他称呼管待之恩，我老孙比那王位还高千倍，他敬之如父母，事之如神明，你怎么说出为奴二字！我把你这诳上欺君之怪，不要走！吃外公一棒！”

事实证明，这孙悟空之前所为有道理，那金毛犼拿着一把宣花斧与孙悟空打了50余回合，不分胜负，这足见这妖手上功夫并不输于孙。若加上金铃这孙必败而己。

那妖心想这样打不解决问题，于是他用斧架住悟空的棒言道：“孙行者，我今日还未吃早饭，待我回去用膳后，再与你斗个雌雄”，悟空情知他是要取铃铛，收了铁棒道：“好汉子不赶乏兔儿，你去你去！吃饱些，好来领死！”

于是那妖回洞中取了假铃出来，这结果是可想而知，若不是观音及时赶到，那金毛犼要成烧狼了。

这里有个问题，就是这金铃的出处？据金毛犼所言，这金铃出自太上老君八卦炉练就至宝，但，观音，金毛犼都早已是佛教中人，那来的道教之物。那金毛犼当年身为截教金光仙时，也未见他用此物，观音这顶着大慈大悲的名头，应该沒有这等又是火，又是烟，又是毒砂的凶器，比较合理的解释，就是观音派金毛犼下界时，怕其打不过悟空，于是向老君借了此宝。

这个观音当然不会承认，于是他推说因牧童盹睡，失于防守，这孽畜咬断铁索走来，进而说出这金毛犼下界为妖的原因。但问题是，只因那国王年轻时无意中打伤了西方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所生二子，乃雌雄两个雀雏，就要折凤人家三年，这睚眦必报体现了佛的慈悲吗？更有甚者，这金毛犼下届三年吃了八位宫女，这是不是伤及无辜的残忍呢？

在西游记这部书中写出佛体制的另一面，及其尊严不可冒犯，乌鸡国国王浸泡三年，朱紫国国王拆凤三年，都是一种无心之过，但对佛体制而言，这是尊严受损，必须惩罚。这佛的慈悲是建立在对佛的敬畏之上的，所以我们进入寺庙，首先是看到的狰狞面目的四大金刚，然后才能看到慈眉善目的佛陀，菩萨，而佛陀身边的五百罗汉也个个非善相，只有世人心生敬畏，这佛才能普渡众生。恶相，善相互补，才能确保寺庙香火。

想想，那悟空打杀几个劫道毛贼，就遭唐僧的紧箍之咒，头痛难忍，而那金毛犼欺王霸女，吃人肉，反说是与人消灾，如此佛理何人讲得通？只因是这猴子是戴罪立功的妖仙，而那巨狼则是替佛行道的门徒，这就是体制内外的差别，为进这个体制，这悟空还须磨难。

那上古巨狼随观音走了，这悟空又来到洞中带走王后的同时，将那一洞群妖，尽情打杀，可怜这般妖，其实很无辜，吃人，放火的是那菩萨坐骑，而它们甚至也知那是伤天害理之事，可这灾头走了，那悟空一肚子怒气全洒在这无辜群妖之上，无体制罩着，就是这般下场。

再说悟空带回那金圣后，那王当然惊喜万分。可发现这金圣王后浑身是刺碰不得，此时半空之上忽听有人喊“大圣，我来也。”悟空一看原来是紫阳真人到了，这紫阳真人道：“小仙三年前曾赴佛会，因打这里经过，见朱紫国王有拆凤之忧，我恐那妖将皇后玷辱，有坏人轮，后日难与国王复合。是我将一件旧棕衣变作一领新霞裳，光生五彩，进与妖王，教皇后穿了妆新。那皇后穿上身，即生一身毒刺，毒刺者，乃棕毛也。今知大圣成功，特来解魇。”

这一段也是有意思的，这是佛道配合，了却一段宿怨，佛行恶，欲令人敬畏，道及行善，欲令人感恩，这紫阳真人所为是不是受观音所托？我们更愿如此猜想，来维护南海观音大慈大悲的形象。

:最后再谈谈唐僧，在观音记事簿中，唐僧有三难：朱紫国行医五十六难，拯救疲癃五十七难，降妖取后五十八难，书中第68回到第71回共有四回写这三难，可我们从头到尾看不到这唐僧什么事，他呆在王宫，被人好吃好喝恭住，这那里是受难，而悟空治病，降妖，取后之功，他也享其荣耀。这大概是他西行来最风光也是最舒适的几曰了。这验证了我们所说，西游路上种种磨难，实质是针对悟空。如来差使唐僧取经，其目标这于训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