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报还在响，但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尖利了，像是被什么捂住了嘴，断断续续地卡在喉咙里。屋里的光更暗了，黑雾贴着冰膜一点点往里压，像有重量似的，把空气都挤得发闷。
云寒霄站着没动，手还按在刚补上的那道裂缝上。血从他虎口渗出来，顺着冰丝往下淌，在冰层上凝成一串细小的红点。他没擦，也没看，只是盯着窗外那团不断蠕动的黑。
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。
是好几个，从不同方向冲过来的。地板震了一下，门框咔地响了一声，紧接着风卷着灰扑进来——窗缝裂开了条细线，一股黑气猛地钻入，却被一道突然炸开的雷弧劈中，滋啦一声烧没了。
“谁让你们进来的！”云雷动的声音炸在门口，头发全炸起来了，冒着细小的电火花，可那光只闪了三下，啪地灭了。他喘了口气，抬手抹脸，指尖蹭下一撮焦黑的发丝。
没人回答他。
云风辞从另一侧飘进来，脚落地时风旋了个圈，把几缕渗进来的黑雾卷走。他单膝跪地，手臂一伸就把云啾啾从大哥身后捞了出来。小姑娘迷迷糊糊睁眼，看见是他，哼唧了声，往他怀里蹭了蹭。
“醒了？”三哥低声问，嗓音有点哑。
她没说话，只抬起小胖手，摸了摸他脖子。那里有一道青痕，像是被什么勒过。
风罩刚撑起来一半，忽然抖了抖，像风吹皱的水，然后“噗”地散了。云风辞咬牙，再催灵力，却只吹出一阵微弱的气流，连她额前的卷毛都没能拂动。
“不行？”他自己嘀咕了一句。
左前方柱子边，云火烈靠着墙站定，掌心一翻，想点个火照明。可那团光刚冒头就缩成豆大一点，晃了两下，熄了。他皱眉，又试一次，结果一样。额头汗下来了，顺着鬓角滑到下巴。
“妈的。”他低骂了句，抬手捶了下柱子。
地面轻微一震。云土衍蹲在角落，双手贴地，正试图布最后一层土纹。泥线刚爬出半寸，表面就浮起一层灰斑，接着“咔”地裂开。他没停，手指继续往前推，哪怕那土已经不听使唤。
“四哥。”云啾啾忽然扭头看他，小声叫。
他抬头，冲她笑了笑，动作没停。可那笑太勉强，脸白得不像话。
右后方传来一声轻咳。云光离靠在墙边，额前光纹忽明忽暗，像快没电的灯泡。他眯着眼扫视四周，视线落到七哥身上：“结界还能撑？”
云衡站在最后，双手结印悬在胸前，指尖连着几根几乎看不见的银线。那些线在空中微微扭曲，像被什么东西拉扯着。他没回头，只说：“三分钟。最多。”
“够了。”云光离说，“只要撑住就行。”
可谁都明白，这“撑住”两个字多沉。
云寒霄动了。他左手抬起，想重新凝一层冰晶穹顶。体内灵流一动，却像撞进泥潭，滞涩得厉害。冰刚在头顶浮现轮廓，就“哗啦”碎了一地。碎片飞溅，其中一片划过他手腕，新伤叠旧伤，血立刻涌出来。
他闷哼一声，迅速用另一只手压住。
云啾啾看见了。
她正趴在三哥肩上，脸贴着他后颈，眼睛却一直望着大哥。那滴血落下的时候，她小嘴张了张，没出声，只是把手悄悄从三哥脖子上收回来，攥紧了襁褓角。
云雷动也看到了。他猛地转身，瞪向窗外那片黑：“操！你他妈到底想干嘛！”
话音未落，胸口一阵剧痛袭来，他踉跄一步，扶住墙才没倒下。喉头一甜，嘴角溢出一丝血，他自己抹掉了，抬手还想聚雷，可指尖只有细微的麻感，再无电光。
“二哥……”云啾啾轻轻叫。
他回头，咧了下嘴：“没事，二哥逗它玩呢。”
声音是硬挤出来的。
云风辞调整姿势，把人抱稳了些，背脊挺直，完完全全挡在她后面。他的呼吸越来越重，可还是腾出一只手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：“困了就再睡会儿，三哥在这儿。”
她没睡。
她盯着大哥的手，看着那血一点点往下滴，滴在冰地上，绽开一朵朵小小的红花。她想起昨天五哥给她吃的糖兔，也是红色的，可那个甜甜的，这个……她闻到了一点铁味。
云土衍终于停下。最后一道土纹彻底龟裂，化成粉末。他坐在地上，手撑着地，肩膀微微发抖。但他没退，原地转了个身，背对着中心，和三哥一样，用身体围出最后一圈屏障。
云火烈也挪了过来，没靠柱子了，站得笔直，虽然掌心再燃不起火，可他还是把手举着，像随时准备砸出去一拳。
云光离闭了会儿眼，再睁开时目光更锐：“东侧渗透加快，天花板有松动。”
云衡点头，指节发白：“我知道。”
银线在他手中剧烈震颤，空间波纹一圈圈扩散，又被强行压回去。他的额角渗出汗，顺着鼻梁滑下，滴在衣领上。
七个人，全都站定了。
没有一个人后退。
哪怕灵力溃散，哪怕异能失效，哪怕伤痕累累，他们还是把中间那块地方，牢牢护住了。
云啾啾终于动了。
她慢慢抬起手，不是去抓玩具，也不是要奶瓶，而是朝着大哥的方向，一点点伸过去。她的手指短短的，肉乎乎的，指尖有点凉。
云寒霄察觉到了。
他缓缓转头，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瞬间，他眼里什么都没了，只剩下她。
他想笑一下，可没笑出来。只是轻轻点了点头，像是在说：姐姐别怕，哥哥们都在。
外面的黑雾又动了。
整扇窗开始震动，冰膜发出细微的破裂声。一道新的裂缝爬上玻璃，像蜘蛛网般蔓延开来。
屋里很静。
只有呼吸声，很重，很慢，还有血滴落在地上的声音。一滴，又一滴。
云啾啾的手还伸着。
离大哥很近，只差一点点就能碰到。
可就在这时，她忽然缩回了手，紧紧抓住三哥的衣领，把脸埋了进去。
她没哭。
但她的心，跳得很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