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顶那声“咯”还在耳朵里回荡,云啾啾的泪珠刚蹭到襁褓边角,还没来得及滑下去,屋子就变了。
光更暗了。不是慢慢暗下来的,是像谁把灯芯猛地一掐,屋里一下糊成一片灰蒙蒙。空气也沉了,吸一口,喉咙口有点刺,像是有看不见的灰往鼻子里钻。
她没动。
手还抓着三哥的衣领,可三哥不在了。她知道。这一下安静得太彻底,连呼吸声都没了。只有墙角那儿,一丝丝灰毛线一样的东西从砖缝里往外冒,贴着地爬,悄无声息。
她脖子有点僵,慢慢抬起来。
天花板上的冰层裂开了。不是一道纹,是一张网。细细密密的缝,黑气正顺着缝往下渗,像墨汁滴进水里,一圈圈散开。地上也开始颤,很轻,但脚底能感觉得到,一下一下,像是有什么在底下走。
她咬住下唇。
不哭。不能哭。大哥还在前面站着,他流血了都没吭声,她也不能怕。可心跳还是快,咚咚地撞,比刚才还响。
就在那黑气快要碰到地面的时候——
“噼啪!”
一声炸响。
红光一闪,接着是蓝白的电蛇顺着屋顶乱窜,啪地拍在那片黑气上。滋啦一声,黑气缩了一下,冒起一股焦味。
人影冲进来,带起一阵风。
是二哥。
他站得很快,几乎是摔过来的,一只脚直接踩在她和那黑气中间。雷光还在他手上跳,噼里啪啪地响,像过年时七哥偷偷给她点的小炮仗。可他头发……全黑了。不是本来的颜色,是烧过的那种焦黑,卷曲着,有些地方还冒着细烟。左边袖子缺了一角,露出的手臂上有几道红痕,看着就疼。
他喘了口气,肩膀一耸一耸的,声音有点哑,还带着点电音:“吓到了?”
云啾啾没应。
她盯着他看。二哥平时最在意头发了,炸毛了都要照镜子摸半天,说“雷系帅哥形象不能崩”。现在头发全毁了,脸上还有灰,嘴角破了点皮,可他眼睛亮着,死死盯着天花板那片黑气,一点没躲。
她往后缩了半步。
不是怕他。是不敢信。二哥也会变成这样?那个动不动就吼“谁敢动我妹一根手指头老子劈了他”的二哥,也会被打成这样?
她手心开始出汗,攥着衣领的指节发白。
二哥听见动静,侧过脸看了她一眼。
然后他蹲下了。
动作有点慢,像是腿不太听使唤,但他还是弯下腰,让自己和她差不多高。膝盖压在地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瞅啥呢?”他咧了下嘴,想笑,可牵动嘴角那道伤,嘶了一声,“看二哥帅不帅?新发型,限量款。”
他抬起手,轻轻拍了下胸口。掌心贴上去,又是一声“噼啪”,雷光在他胸口闪了一下,像心跳。
“雷在这儿呢。”他说,声音放慢了,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楚,“谁敢过来,二哥让它尝尝三百伏高压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直直地看着她,眼神不像平时那样毛毛躁躁的,反而特别稳,像山底下埋着的铁。
“二哥没事。”他说,“一定会保护好你。”
话落,头顶那片黑气又动了。裂缝里涌出更多灰丝,像藤蔓一样往下探。二哥立刻抬头,手一扬,一道雷光甩上去,“轰”地炸开,震得墙皮簌簌掉。
他手臂抖了一下,但没放下。
云啾啾看着他烧焦的发尾,看着他颤抖却死撑的手,脑子里突然蹦出五哥给她的那只糖兔——暖的,发光的,舔一口有桃花味。二哥说,那是他练了好久才做出来的,雷火调温,甜度刚好,专属于啾啾的“雷系限定款”。
她说过,这是最好吃的糖。
二哥当时乐得原地转圈,炸毛都竖起来了。
现在他的头发也是炸着的,可全是焦的。
她鼻子一酸。
眼泪一下子涌上来,堵在眼眶里,热热的,胀得慌。她不想哭,真的不想。可眼睛就是控制不住地湿。
她用力眨了两下,把那股热意憋回去。
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小小的身子挪过去,两只手抱住二哥的腿,小脸贴在他膝盖上。布料有点粗糙,还带着点烧焦的味,但她抱得很紧,像是要把自己整个嵌进去。
她仰起头。
泪光还在眼里晃,可她看着他,用力、重重地点了一下头。
二哥低头看她。
那一瞬间,他绷着的脸松了一下。
他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,轻轻揉了揉她脑袋上的浅金卷毛,动作笨拙,却很轻。
“乖。”他说,声音哑哑的,带着点电音,“抱紧点,别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