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副标题：晓雾萦峰筹远徙，危言审势避兵锋，全文4965字

一、曙色初开寒谷静，残烽未熄虑饥寒

沉沉夜幕缓缓退去，淡淡的晓雾如同轻纱，缠绕四周层叠的峰峦。一夜厮杀过后，山野之间到处留着昨夜战火的痕迹。远处后营山坳方向，还飘起一缕缕尚未完全熄灭的黑烟。

荒谷之内，一夜不曾安睡。敢死队归来之后，谷口的青壮年依旧轮班值守工事。崖洞之中，老弱一夜惊惶，不少人只是靠着岩壁浅浅打了一个盹。

担架之上的林山熬过漫漫长夜，肩头伤口经过一夜的劳心耗神，胀痛越发厉害。纱布底下又渗出暗红的血迹。侍女小心翼翼拆开旧绷带，取来捣烂的山野草药重新敷上。一阵刺痛袭来，林山眉头微微蹙起，却咬牙忍住，没有发出一声呻吟。

昨夜一战，夜袭虽然迫使荷军分兵回救，可围困并没有真正解除。谷口外面，依旧驻扎着半数荷军。营地的帐篷错落排布，巡逻的士兵往来游走，火铳的寒光在晨间薄雾之中隐约闪烁。

苏文彦一早便来到林山担架旁边。一夜未眠，他眼下已经泛起浓重的青黑，胳膊上那道伤口简单包扎，衣袖上还凝着干涸的褐色血渍。

“主事，清晨哨探已经回报敌情。荷军一半人马仍守在谷口之外，没有撤围。后方山坳那边，敌军一边全力扑灭余火，一边继续派遣小队进山搜捕昨夜的敢死之人。山林各处都有敌兵游荡。昨夜被焚毁的粮草占他们存粮的三成有余。如今敌军进退两难。强攻荒谷，又顾忌后方袭扰；就此退兵，又不甘心放过我们这一股流亡之人。”

林山听完，缓缓点头。他抬眼望向谷底河滩，那一片先前被火障焚毁的青苗，只剩下焦黑倒伏的禾秆。见到这片景象，神色愈加沉郁。

“最大的隐患依旧是粮食。本来河滩这一小块田地的收成，可以补贴一部分口粮。如今青苗尽毁。谷中存粮日渐消耗。就算敌人暂且不发动猛攻，耗下去，饥荒便会先击垮我们两百多口人。死守这座荒谷，已经没有出路。必须尽早谋划远走迁徙。”

话音刚落，周奎也迈步过来。昨夜九死一生从深山奔回，他衣衫破损，脸上还留着几道荆棘划出来的血痕。

“昨夜进山逃命之时，我在后山深处看见一条古老的山道。那条老路极少有人通行，顺着山脊一直往西南方向延伸，可以通往更深远的群山。只是路途格外艰险，多悬崖与陡壁。老弱妇孺走起来会十分辛苦。”

林山眼中泛起一丝微光：“若果真有这条古道，或许便是我们求生的一线希望。但两百余口集体转移，拖家带口，行动迟缓。谷口外面还有敌军驻守，大白天公然出走，必定会遭到火铳追击。不能贸然动身。”

几个人低声商议，一时之间难以拿定全盘的计划。

二、邻寨风声传异动，私蓄杀机暗蓄谋

就在荒谷内部紧锣密鼓商议转移之时，隔壁土著村寨之内，局势正在悄悄发生变化。

昨夜后营粮草起火的消息早已传入村寨。族内那位主战长老心中愤愤不平。上次私自调遣族人出击被头人拦阻，他一直耿耿于怀。昨夜荷军遭受重创，正是他等待已久的时机。

主战长老私下邀约自己的心腹族人，在村寨后方密林之中密会。

“荷军粮草遭焚，心中必然迁怒荒谷这批流民。若是我们此时出兵，从侧后方袭击荒谷。把流民擒获献给荷军，不仅可以消解此前的嫌隙，还可以换来赏赐。头人一味求稳，坐视良机白白流逝。此事不必再禀报他。我们暗中召集两百多名青壮年，备好长矛、猎刀，趁荒谷之人还在筹划转移，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！”

一众心腹族人被他说动。于是秘密在村寨里面集结人手，悄悄整备兵器，打算绕山间小路，从荒谷后侧的山岭悄然摸过去。

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。他们暗中集结队伍的消息，很快便传到白发长老耳中。白发长老心中大惊，立刻快步赶去面见部族头人。

“大事不好！主战长老依旧不死心！私下纠集两百青壮，打算绕过寨规，私自出兵偷袭荒谷！一旦开战，我们整个部族都要被拖进战火！”

头人听罢，脸色骤然铁青。

“一而再，再而三。此人一意孤行，全然不顾全寨上万老幼的安危！”

头人当即传令，调动村寨的护卫勇士，封锁所有通往荒谷方向的山间路口。自己亲自赶过去拦阻。

两拨人马在村寨外侧的山道之上相遇。一边是主战长老带领的两百多名跃跃欲试的青壮年；另一边是头人率领的部族卫士。双方剑拔弩张，气氛顿时紧张。

头人立于路中间，声色俱厉。

“休要再往前一步！一旦你们杀入荒谷，无论胜负，荷军转眼便会调转刀锋，扑向我们村寨！难道要拿整个部族的性命，去赌一时私怨吗！速速放下兵器，退回村寨！”

主战长老满脸不甘：“如今正是时机！一举拿下游民，便可交好外来的荷军！为何你偏偏要处处阻拦！”

“交好不是靠偷袭杀戮换来！一旦开启战端，大祸即刻降临！”头人不肯退让。

两方族人僵持对峙许久。不少年轻族人心中也开始犹豫，细细思索之后，很多人不愿意拿家乡老小的性命冒险。陆续有人放下手中长矛。眼见手下人心涣散，主战长老无可奈何，只能恨恨挥手，下令众人撤回村寨。

第二次私自发兵的图谋再度受挫。

风波平息之后，头人内心疲惫万分。同族之人屡屡生出祸乱之心，已经让他心力交瘁。他深知，这位长老心中的怨恨并没有就此消散，只是暂时隐忍下来。部族之中的这颗隐患，依旧悬在所有人头顶。

三、密探潜出窥前路，险道崎岖阻远行

荒谷这边，并不知道邻寨刚刚发生这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。

林山决意要探查那条西南方向的古老山脊山道。这件事凶险万分，沿路山林之中还有荷军搜山的小队出没。需要选派少量熟悉山形的精干之人，悄悄出去实地探路，摸清沿途水源、陡崖以及可以临时歇脚的处所。

周奎主动站出来请命：“这条路昨夜逃亡之时我曾经路过，地形我大略记得，就由我带上两名熟悉山路的弟兄，一同前去探察前路。我们轻装出行，尽量避开敌军搜山队伍。探明道路的实情之后立刻赶回山谷禀报。”

林山凝视着周奎。昨夜刚刚出生入死归来，又要再度踏入险境。他心中有所顾虑，可是环顾谷内众人，论翻山越岭，确实没有比周奎更为合适的人选。

“务必小心行事！遇到敌兵不要硬拼，优先隐匿脱身。探明山道是否适合老弱通行，何处有山泉水源，何处可以临时安营歇宿。早去早回，我们在谷中静候消息。”

周奎领命。挑选两名年轻矫健的青壮，三个人改换朴素的山野布衣，身上只带短刀与少量干粮，趁着晨间山间大雾尚未散尽，自后山隐秘出口悄然离开荒谷，向着西南方向的深山进发。

荒谷之内，趁着探路小队外出的间隙，众人开始默默整理行装。崖洞里面，妇女们收拾仅存的被褥、少量种子、铁锅与器皿。大家心里都清楚，如果前路可行，很快就要集体踏上远徙逃难的路途。

苏文彦依旧主持谷口的防御，一刻不敢松懈。他安排人手，多堆置石块与断木，继续加固缺口工事，防备谷口外面的荷军趁此时机突然发动进攻。同时增设多处哨位，轮流瞭望，一旦敌兵有所动向立刻鸣哨示警。

担架上的林山忍着肩头的伤痛，召集一众主事之人议事。

“若是探路回报古道确实可行，我们转移之时，依旧不能全体一股脑向外奔走。应当分成前后两队。前队以青壮年开路，逢险开路；后队重点护送老弱妇孺缓慢行进。还需要分出一小支断后队伍，沿途掩护，提防追兵。只是我们如今兵器稀少，断后掩护的力量十分薄弱。”

众人低声议论。有人心中忧虑，那条山脊古道到处是悬崖峭壁，妇女孩童、年迈老者如何翻越。一旦中途遇上暴雨，山路上更是险上加险。还有人忧心粮食，就算顺利走出荒谷，一路上深山之中去哪里寻得口粮维持两百多人。

种种现实的难题摆在眼前，所有人都心事重重。

四、归途忽逢搜山敌，险传消息返荒陬

深山之中，周奎三人一路穿行。晨雾慢慢散去，烈日渐渐爬上山头。

那条西南古道果然十分荒芜。很多路段早已被灌木、藤蔓覆盖。脚下多处是狭窄的山脊小路，一侧便是幽深的万丈山涧，往下望去令人头晕目眩。周奎三人一路披荆斩棘向前探查，边走边留心标记沿途水源与可以临时落脚的平整空地。

一路走了数十里之后，实地探查的结果慢慢明晰。这条古道确实可以通往西南深处的大山，但是多处路段十分险峻，有几处陡坎，老年人与孩童想要翻越格外艰难；沿途山泉倒是有数处，只是山野之间可采食的野菜并不多。整体而言，这条路可以通行，但是两百口老弱同行，必定行进极慢，风险不小。

正当三人沿路往回折返，准备赶回荒谷禀报探查结果的时候。密林之中忽然传来脚步声与说话呼喊之声。是荷军一支搜山小队，十多名士兵，正沿着林间小路四处搜寻。

“快躲！”周奎低声提醒身边二人。三人急忙闪身，藏身到巨大岩石之后浓密的灌木丛里面。

荷军士兵举着火铳，就在离他们不远的林间来回搜查。士兵说话的声音清晰传过来。

“主将有令，务必搜捕昨夜放火的那伙偷袭之人。仔细搜查每一处山坳密林，不要放过！”

三个人屏住呼吸，伏在乱草之间，心都提到嗓子眼。只要稍微弄响枝叶，立刻就会暴露。

搜山的荷军士兵一步步靠近这块岩石。眼看就要搜到藏身的灌木丛。危急关头，旁边山坡上一群山猴忽然受惊，吱吱叫着，成群跳跃着向远处山林逃窜。荷军士兵听见响动，误以为那边树丛藏了人，立刻一窝蜂朝着猴群逃窜的方向追过去。

借着山猴受惊逃窜带来的契机，周奎三个人不敢耽搁，压低身形，顺着山涧一侧的陡坡，飞快脱身。一路上不敢走开阔的路径，专挑茂密的林木穿行。身后还时不时传来远处荷军士兵的呼喊。

几经奔逃周旋，三个人终于趁着暮色降临，匆匆赶回荒谷后山的入口。

谷内众人已经等候许久。见到满身尘土的探路三人平安归来，大家悬着的心方才落下。

周奎来到林山的担架之前，把一路探查的实情细细禀报。

“那条西南山脊古道确实能够通行，可多处地势险峻，悬崖陡坎甚多。老弱妇孺走起来十分艰难。沿路山泉尚可，野菜存量不多。若是我们整队出发，每天走不了多远。另外沿途山林里面，依旧游荡不少荷军搜山小队，一路上都有可能遭遇敌军。”

听完这番禀报，林山闭目沉思。迁徙这条路可行，却布满重重凶险。

残阳又一次沉落群山，暮色再度笼罩荒谷。两百多口流亡之人，依旧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。死守荒谷，则粮食耗尽坐以待毙；远徙深山，则前路艰险，追兵环伺。而邻寨之中那位失意的主战长老，隐忍之下，谁也不知道他还在暗中筹划何等图谋。前路茫茫，危机四伏，何去何从，亟待众人做出最终抉择。

（本章完，4965字）

本章述评

1.剧情主线：拂晓过后，荒谷众人研判局势，夜袭仅仅换来喘息，存粮不足、河滩青苗焚毁，死守荒谷已经没有出路；周奎主动请缨外出探查西南深山古老山脊古道；土著村寨主战长老不甘心失败，第二次秘密纠集族人计划偷袭荒谷，又一次被头人强势拦阻；周奎二人实地勘察山道，证实道路可以通行，但崖陡路险不利于老弱；返程途中意外遭遇荷军搜山队伍，幸得受惊猴群引开敌兵，三人才脱险返回荒谷禀报实情；荒谷正式面临死守还是集体远徙的重大抉择。

2.人物刻画：林山身负重伤，依旧冷静权衡守与走两条出路；周奎不畏艰险，再度冒险进山探路；土著头人竭力守护全寨安危，两次阻止私战；主战长老执念难消，虽两次受挫，祸根未除；苏文彦恪尽职守，全力主持谷口防御。

3.长线伏笔

①西南险道虽可通行，老弱长途跋涉的磨难、沿途缺粮的困境摆在眼前；

②谷口之外依旧驻扎半数荷军，一旦荒谷人流转移，敌军随时可以发兵尾随追击；

③土著村寨主战长老接连两次密谋失败，心中怨恨更深，后续依旧存在发难的可能性；

④林山肩头伤口持续恶化，一旦长途迁徙颠簸，伤势极有可能急剧加重；

⑤两百余口的大队伍迁徙，如何分前后队、如何设置断后掩护，整套转移方案尚未敲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