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副标题：整束行装辞旧谷，潜行险岫避追锋，全文4978字

一、帐前聚议决行策，分置前后护老羸

暮色沉沉，荒谷之内灯火稀疏，篝火只敢拢上厚树叶，压得火光微弱，唯恐山外的敌兵望见光亮。

担架安置在崖洞外侧平整的岩台之上，林山斜倚着，肩头伤口经过一日奔波煎熬，隐隐阵阵抽痛，纱布边缘又洇出淡淡的血色。谷中几位主事之人齐聚在此，苏文彦、周奎，还有几位年长的族人，围坐商议集体迁徙的最终方略。

周奎先把日间探路所得再向众人复述一遍。

“西南山脊古道确可通行，只是崖陡石滑，不少路段仅容一人侧身而过。沿途山泉尚可补给饮水，野菜野果有限，难以供两百余人果腹。山林之间尚有荷军搜山小队往来游荡，一路上危险重重。”

话音落下，岩台边上一片沉寂。

有人依然心存侥幸。“倘若继续守在此处，依托山谷工事再熬一段时间，说不定荷军粮草不济便会自行退兵？”

苏文彦缓缓摇头：“不可心存幻想。昨夜我们烧毁三成粮草，敌军尚有大半存粮。他们一时受挫，并不会就此撤兵。反观我们这边，河滩青苗已经尽数焚毁，谷内的存粮一天天消耗下去。再困守此地，不用敌人来攻，饥荒便会先吞噬我们。死守已经是死路。唯有启程远徙，向西南深山转移，才是唯一生机。”

林山轻轻点头，忍着伤痛开口，声音不算洪亮，却字字清晰。

“苏文彦所言正是。走，是险路；守，是绝路。我们别无选择。两百余口一同上路，老弱妇孺行动迟缓，万万不可混杂成一团。队伍必须拆分为前后二队。

前队，由周奎带领三十名矫健青壮。职责是开路，劈除藤蔓荆棘，勘察前路隐患，逢险处设法修整山道，同时还要警戒山林，一旦撞见零散的敌兵，立刻设法周旋避让。

后队为主，全部的老人、妇女与孩童，还有为数不多的物资行囊，由我与苏文彦一同统领。缓慢跟进。另外再抽调十五名勇士作为断后小队，走在队伍最后，提防后面有追兵尾随袭扰。”

说到这里，他稍稍停顿，目光扫过在场众人。

“还有一桩要事。谷口外面依旧驻扎荷军，我们不能直接从谷口正门出走。全部人马依旧走后山那条隐秘出口，趁着夜色分批离开荒谷。临走之时，谷口的木石工事不要拆除，保留原样。以此迷惑外面的敌军，让他们误以为我们依旧还困守山谷之内，争取多赢得一夜的脱身时间。”

众人听完，纷纷颔首，都认可这套转移的安排。

随即又有人忧虑发问：“路途之上粮食紧缺，我们随身能带的干粮十分有限，往后如何度日？”

“凡能够带走的种子、铁锅、少量谷米全部打包。沿途众人一边赶路，一边采摘野菜、寻觅可食野果。前路大山深处尚有几处废弃的旧山寮，若路途实在困顿，也可以临时落脚休整。只能边走边寻生路。”林山回答道。

决议既定，立刻分头行动。夜色之下，荒谷之中悄无声息地忙碌起来。妇女们捆扎行囊，把被褥简单卷好；青壮年悄悄收拾兵器，打磨木矛；崖洞之内，孩童被反复叮嘱行路之时不许大声啼哭，尽量保持安静。所有人心中都明白，今夜就要告别这一处短暂栖身的荒谷，踏上吉凶难卜的深山逃亡之路。

二、邻寨暗风波未息，私怨潜生祸几端

同一时段，隔壁土著村寨。

接连两次谋划出兵偷袭荒谷都被头人拦阻之后，那位主战长老心中愤懑难平。公开兴兵已经行不通，他便改换了思路。

这一夜，主战长老避开头人和白发长老，私下找来了两名身手矫健、善于翻山的本地猎户心腹。

“大部队出兵已然不成。你们二人悄悄潜入山林。设法探查荒谷那边的动静。若是看见谷内流民动身向外迁徙，立刻翻山赶去报信，悄悄告知山外驻扎的荷军。叫荷军派兵尾随追杀。借外人之手除去这一批流民。此事务必隐秘行事，万万不可叫寨里头人察觉。事成之后，自有重赏。”

两名猎户接受嘱托，趁着夜色，悄悄离开了村寨，借着熟悉山野地形，向着荒谷后山一带潜行而去。

头人对此番密谋尚且一无所知。白日接连两次拦阻族人私战之后，他身心俱疲。夜里独坐屋舍之中，依旧为部族的命运辗转难安。白发长老前来相伴闲谈。

“长老，荒谷那边看样子局势已经熬到尽头。依你之见，他们接下来是继续死守，还是寻路出逃？”头人低声问道。

白发长老叹息一声：“荒谷存粮已然不济，死守难以为继。多半会寻山间秘道向外转移。只是一旦他们动身出逃，战火便会顺着山道蔓延到整片深山。我们村寨夹在中间，依旧很难置身事外。那位主战之人心中怨恨没有消解，只怕还会再生事端。还望首领多加提防。”

头人闻言，神色一凛。立刻传令下去，吩咐村寨的巡逻卫士，夜里加紧巡查村寨周边山道，严密留意族人之中有无私自外出者。只是他万万没有料到，主战长老已经派出两名猎户密探，连夜潜入深山。

夜色深沉，两名猎户借着林木掩护，一路向着荒谷后山方向摸索，一心想要探听山谷之中流亡之人的动向。一场无形的危机，正悄然向着即将启程的迁徙队伍笼罩过来。

三、暗夜辞谷行险径，逶迤蛇转出重岩

荒谷后山隐秘的崖口。

夜色如墨，山间只有零星几点星光穿透浓密的树冠。

转移行动依计启动。首先是周奎带领的三十名开路前队，一个个轻装简从，依次走出后山洞口，迅速隐入幽暗的密林之中。他们腰间别着短刀，手里带着砍刀，一路向前，劈砍拦路的藤蔓与杂乱枝桠，清理出可供通行的窄路。

之后便是规模庞大的后队。担架之上的林山，由四名壮汉轮流抬行。肩头的伤口随着抬轿的颠簸，每晃动一下便撕扯皮肉，一阵阵钻心的剧痛不断袭来。林山咬紧牙关，一声不吭，强自忍耐。

老人们拄着木棍，步履蹒跚；妇女怀中抱紧熟睡的孩童；每个人的行囊都尽量从简，只保留赖以活命的器物与少量粮食种子。两百多口人，一队接着一队，安安静静，缓缓行走在幽暗的山脊小道之上。没有人高声喧哗，只有脚下踩踏枯枝发出极轻微的簌簌声响。

断后的十五名勇士走在整支队伍的最后面，时不时回头向后瞭望，警觉地留意身后山林之中的任何异动。

荒谷谷口那边，原先修筑的木石防御工事依旧原样保留着。崖洞之内还特意留下几处微弱的篝火，故意营造出谷内依旧有人留守的假象。用来迷惑驻扎在外的荷军哨兵，尽量拖延敌军发觉众人已经撤离的时间。

队伍在崎岖的山脊山道上缓缓前行。一侧是陡峭的山壁，另一侧便是深不见底的山涧。山风从谷底呼啸而上，阵阵寒气袭人。不少孩童在睡梦之中被寒风冻醒，母亲连忙伸手捂住孩子的小嘴，防止啼哭出声引来祸事。

周奎的开路小队一直在前方奔走，遇到狭窄险隘之处便停下，搬开松动的危石，简单修整路面。走到几处断崖陡坡，便寻来粗壮藤蔓临时拴牢，方便老人和孩童借力慢慢挪步。

一路行至夜半时分，队伍已经离开荒谷数十里，停在一处略微平缓的山间台地，短暂休整。众人就地歇坐，拿出极少的干粮分食。夜色之中，远处隐约传来荷军巡逻队伍的呼喊之声。众人立刻屏息凝神，全部伏下身，躲进林木阴影之内，生怕暴露行踪。待到那一支搜山的敌兵走远之后，大家才敢稍稍松一口气，继续向西南方赶路。

四、密探窥踪传消息，追兵隐隐迫山间

就在迁徙队伍连夜跋涉之时，主战长老派出的那两名土著猎户密探，借着熟悉山势，一路追踪搜寻。

他们悄悄摸到荒谷后山的崖口，往山谷里面远远张望，看见谷口依旧有微弱火光，起初以为流民还困守谷中。二人耐住性子继续顺着后山山道往前潜行，顺着地上踩踏出来的新鲜足迹与被砍刀劈断的藤蔓，很快便发觉了异样。

顺着山道一路往前摸索，远远地，借着淡淡的星光，他们已经望见后队人群模糊的黑影，长长的人流正沿着山脊古道向着西南方向缓缓移动。

“果然！他们已经弃谷出走了！”一名猎户压低声音。

“快快回去报信！赶去向荷军禀报消息！”

二人不敢继续靠近，立刻转身，绕开山道，抄一条更为快捷的山野小径，拼命奔走离去。他们急于把流亡队伍转移的情报送出去，好向荷军通风报信。

两名猎户一路疾奔，连夜赶到荷军设在谷口外面的主营。求见守军军官，把自己所见尽数禀报：荒谷里面的人已经全部弃谷，顺着西南山脊古道向深山迁徙而去。

荷军留守的主将得到这条情报，勃然大怒。原先他一直以为这批流民还被围困在荒谷之内，打算等到天亮之后再大举进攻。万万没有料到对方竟然趁着暗夜已经集体脱身远走。

“万万不可叫他们就此逃入西南的崇山峻岭！一旦他们在深山之中站稳脚跟，日后依旧会成为祸患！即刻点起七十名士兵，带上火铳，顺着那条山脊山道迅速追上去！务必追上流亡的人群！”

一声令下。七十名荷军士兵，手持火铳长矛，在夜色之下整队出发，向着西南深山的山脊古道疾驰而去。火把连成一条流动的火龙，顺着山道向前追赶。

此刻，山里面正在赶路的迁徙队伍尚且浑然不觉。众人借着夜色奋力前行，只盼尽早走到西南深处相对安全的山寮地带。

抬着担架上的林山，队伍依旧缓慢向前挪动。肩头的伤势经过一路颠簸，已经让他浑身冷汗涔涔。苏文彦一边照护队伍行进，一边频频回头向后张望。隐隐之间，他似乎听见后方远处的山谷之中，传来隐约的喧哗，还有点点跳动的火光。

苏文彦神色骤然一变，快步来到担架旁边。

“主事！后方远处山道之上，似有大片火把游动！恐怕，追兵已经追上来了！”

夜色幽深，崇山万壑之间，一场生死追逐已然开启。逃亡的人群前路尚未寻得安身之处，身后的杀机已经步步逼近。

（本章完，4978字）

本章述评

1.剧情主线：荒谷众人议事定下转移大计，队伍拆分为开路前队、老弱后队以及断后护卫小队；决定趁暗夜从后山秘道撤离，保留谷口工事与篝火迷惑荷军；土著村寨主战长老改变策略，私下派遣两名猎户密探进山侦查；流亡队伍连夜走上险峻的西南山脊古道艰难迁徙；土著密探发现逃亡人流之后，连夜奔赴敌营通风报信；荷军迅速派出七十人的追击部队，举火把进山追赶；苏文彦远远望见后方山道的火把，察觉追兵已至。

2.人物刻画：身负重伤的林山依旧冷静部署整支队伍的撤离；周奎不畏艰险率领前队开路；苏文彦保持警觉，留心后方动静；土著头人已经有所防备，却没能料到主战长老改用密探通风报信的阴招；主战长老执念不消，借荷军之手追杀流民；荷军主将得知对方逃走之后立刻发兵追击。

3.长线伏笔

①林山的肩头旧伤经过一路颠簸，伤势持续加重，随时存在恶化的风险；

②逃亡队伍老弱众多，行进速度缓慢，与追兵之间的距离正在不断缩短；

③断后小队仅有十五人，兵力薄弱，很难长时间阻挡持火铳的荷军追兵；

④迁徙队伍随身干粮十分有限，就算摆脱追兵，后续深山之中依旧要面对粮食匮乏的难题；

⑤土著村寨内部矛盾并未化解，主战长老这一回借刀杀人的阴谋，日后一旦败露，部族内部势必再起风波；

⑥前方尚不知西南旧山寮是否适合落脚安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