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将刚捡漏的乾隆官窑小碗收好,叠放进随身布袋里,迈步走进临街的银行大厅。
厅内整洁安静,中央空调送来微凉的风,叫号机规律地轻轻播报着序号。零星市民坐在等候区长椅上翻看单据、刷着手机,柜台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处理业务,整体氛围规整肃穆,与古玩街的喧嚣截然不同。
两人取号刚站定,一名身着深色合身西装、气质沉稳干练的中年男人目光一凝,立刻快步迎了上来。
是本地有幸连锁商超的总负责人,陈有幸。
陈有幸脸上带着熟络的笑意,率先开口:“老周,好久不见了。”
周胖子闻声转头,略显意外,笑着回道:“老陈啊!你怎么也在这儿?这几年你的连锁商超越开越多,遍地都是门店,可算是做大了。”
陈有幸谦虚摆手:“混口饭吃,勉强维持罢了。你今天怎么也来银行了?”
周胖子侧身让出半步,露出身侧沉静而立的王晋,语气轻松:“我过来给我合伙人转笔钱,帮他结一笔收益。”
“合伙人?”
陈有幸的目光落在年轻沉稳的王晋身上,带着几分好奇温和打量,礼貌问道:“这位小兄弟是?”
“我合伙人,王晋。”周胖子坦然介绍,“自己做的护肤品生意,门店新开不到十天,但销量异常火爆,口碑彻底打出去了,我们现在正准备合伙建厂量产。”
陈有幸顿时眼前一亮,来了兴致:“哦?现在美妆行业竞争这么激烈,新店能做到爆单、直接筹备建厂,属实不简单。是什么牌子?”
“草木膏。”周胖子笑道,“新开的小铺,名气还没传开,你应该没听过。”
谁料陈有幸当即一脸恍然,连连点头,语气格外真切:“你别说,我还真用过!我爱人这几天天天涂这个,我脸上换季干燥起皮,偶尔也拿来用,效果比大牌还实在、温和。我正愁找不到源头货源,想铺进我的商超,没想到竟是你们做的!”
他眼神愈发热切:“那正好!我想长期拿货上架我的所有连锁门店,不知道有没有合作机会?”
“合作自然没问题。”周胖子从容回道,“只是目前全靠人工手工熬制,产能有限。我们刚敲定建厂计划,短时间内批量供货跟不上,暂时铺不开大渠道。”
陈有幸半点不失望,反倒更加踏实。做生意多年,他最清楚,供不应求、口碑过硬的好产品,才最值得长期绑定。
“不急。”他爽快摆手,“你们安心建厂、稳住品控,等产能起来,你第一时间联系我,我直接整车拉货,优先给我铺货就行。”
说完,他主动上前,朝王晋伸手,态度真诚客气:“小兄弟你好,我是有幸商超的陈有幸。年纪轻轻能做出这种爆款产品,非常厉害。”
王晋抬手简单握了握,神色平静:“幸会。”
三人简单寒暄,气氛融洽。随后两人上前柜台,顺利完成一百万转账交割,流程利落,收好回执准备离开。
陈有幸全程等候,见状立刻上前邀约。
“老周,王兄弟,既然这么有缘遇上,今晚我们几个实体老板组了个私人小局,就在附近高端KTV。不谈复杂应酬,就是圈内人喝茶聊天、互换资源、对接渠道。”
他语气诚恳:“难得认识王兄弟,你们要是有空,可以过来坐坐,多认识些本地老板,对你们建厂、铺货、铺渠道,绝对有帮助。”
周胖子转头看向王晋,让他拿主意。
王晋一听见KTV三个字,心底瞬间涌起一阵火热。
他长这么大,从未去过这种场所。读书时班里同学时常结伴去玩,回来总绘声绘色描述里面绚丽的灯光、可以自由唱歌、热闹放松的氛围,他心里一直好奇向往,只是从前条件有限,从未亲身见识过。
心动之感藏在心底,他面上依旧淡然,不露分毫。
周胖子看穿他眼底的微动,低声确认:“就是纯商业小聚,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,你想去就去,不想去我们直接走。”
王晋沉默两秒,轻轻点头:“可以去看看。”
“行,那我们凑个热闹。”周胖子应声。
陈有幸顿时笑意满面:“太好了,车就在门口,我们现在走。”
三人走出银行,登车出发。车子片刻便抵达一栋灯火璀璨的高端娱乐会所,楼体霓虹流转,门口车水马龙,进出皆是衣着得体的生意人。
进门便是开阔大厅,中央超大舞池灯光频闪,彩色光束来回扫动,重低音舞曲轰鸣震耳,不少人随节奏自由晃动,周遭卡座人来人往,热闹喧嚣扑面而来。
这是王晋第一次亲眼见到这般热闹场面,目光下意识落在舞池人群身上,心底新鲜又局促。
陈有幸熟门熟路,带着两人穿过大厅喧嚣,沿安静走廊往包厢深处走。走廊两侧包厢紧闭,隐约传出歌声与笑闹。
“我们订的大包厢在前头。”
推开包厢门,一股淡淡烟酒与香水交织的气息扑面而来。包厢宽敞通透,巨型投屏亮着,环形沙发环绕摆放,桌面整齐摆着酒水、果盘、小吃。场内早已坐着三四名中年老板,皆是本地各行实业负责人,见到陈有幸纷纷抬手招呼。
陈有幸引着两人落座,互相简单寒暄认识。
不多时,几名妆容精致、衣着艳丽的陪酒女推门进来,依次在各位老板身侧坐下应酬。
王晋身子微微一僵,浑身略显不自在,下意识往边上挪了挪。他从未接触过这种应酬场面,先前对KTV的新鲜感,瞬间被几分生疏与别扭冲淡。
身旁一名女子顺势靠近,正要搭话,王晋微微侧身避开,语气平淡礼貌:“不用,我自己坐就好。”
女子愣了下,不再贴近,只安静坐在一旁陪衬。
包厢气氛很快热络起来,有人点歌放曲,有人举杯闲谈,众人聊着市场行情、渠道资源、生意门路。
陈有幸举杯朝王晋示意:“王兄弟不用拘谨。草木膏口碑这么硬,以后我们商超渠道,一定深度合作。”
王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,应声从容:“多谢陈总看重,等工厂落地、产能跟上,我们再细谈合作方案。”
周胖子坐在一旁,一边从容应付身边闲谈,一边默默留意王晋的状态,心知他还不适应这种成人应酬场合。
隔了片刻,听着屏幕里流转的歌声,王晋心里也生出唱歌的念头。他起身走到点歌台前,盯着密密麻麻的曲目列表,指尖在触控屏上反复点按,界面来回跳转,却始终摸不准操作逻辑,半天找不到自己想唱的歌。
一旁的陪酒女见状,主动上前,侧身熟练滑动屏幕:“老板想唱什么?我帮您找。”
王晋报出一首零三年的经典流行老歌。
女子指尖轻点,快速点单确认。几秒后,熟悉的前奏缓缓响起。
王晋拿起话筒站在大屏前静静开唱。
沙发上的一众老板,却没人特意关注他。几人围成一圈,低声聊着古玩收藏、渠道铺货、市场利弊,偶尔碰杯闲谈,只把歌声当作背景音,全然不在意台前的王晋。
陈有幸偶尔抬眼扫过,随即又转头继续与人交谈。
周胖子靠在沙发上,安静看着王晋唱歌,不插话、不打扰。
两首歌唱完,王晋放下话筒。
包厢依旧热闹,众人依旧各聊各的,没人搭话,没人互动。
他瞬间觉得索然无味,远没有自己想象中好玩热闹。
他走回沙发,俯身凑近周胖子耳边,低声道:“周哥,我去外面舞池逛逛。”
周胖子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少年玩心,心底暗自好笑。
王晋平日遇事冷静、眼光老辣,做生意、捡漏时沉稳得不像年轻人,可终究年纪轻轻,骨子里依旧藏着少年人的新鲜与好奇。
周胖子点头叮嘱:“去吧,别走远,别跟陌生人乱搭话,有事随时回来喊我。”
“知道。”
王晋应下,转身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。
厚重门板合上,隔断了包厢内的歌声与闲谈。走廊灯光迷离暧昧,大厅轰鸣的音乐汹涌传来。王晋顺着人流,一步步走向热闹沸腾的舞池。
包厢内,周胖子抿了口酒,笑着对陈有幸低声感慨:“这小子看着沉稳,说到底还是年轻人,玩心重。”
陈有幸笑笑:“正常,年轻本来就该多见识、多走走。”
两人随即转回话题,和一众老板继续聊起商超铺货、实业行情与古玩收藏的门道。
而大厅舞池之内,彩光疯狂闪烁,重低音贯耳,人群随音乐肆意晃动。
王晋站在舞池边缘,望着眼前喧嚣热闹的景象,一时有些茫然,静静立在人流边缘,看着眼前从未见过的热闹场面。
包厢里的喧闹还在继续,歌声断断续续飘在空气里。
戴金丝眼镜的房地产老板端着酒杯,看向陈有幸,带着几分疑惑开口:“老陈,这小兄弟的护肤品,真有你说的这么好?”
陈有幸放下酒杯,语气十分笃定:“那当然,你现在要是去买,指定没货。大部分都被体制内的人买走了,得赶早排队。我媳妇跟我现在都天天在用。”
金丝眼镜老板面露诧异:“哦!这么厉害?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陈有幸点点头,“人家现在正筹备建厂,等实现量产,我铁定要跟他深度合作。对了老周,这小兄弟到底是什么来头?”
周胖子靠在沙发上,指尖轻轻敲击着杯壁,神色带着几分护短:“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来头,不过人是我罩着的。你可别想着糊弄他,不然我跟你没完。”
陈有幸哈哈一笑:“你说的哪里话,都是正经做生意,我怎么会糊弄。”
周胖子扭头,看向方才挨着王晋坐的那名陪酒女,从钱包里掏出一千多块现金,递到她手里。
“你出去照看一下我那小兄弟,就在舞池那边,别让外人欺负到他。”
陪酒女连忙双手接过钱,脸上堆起笑意:“谢谢老板,我这就过去,一定把小老板照顾妥当。”说完便起身,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。
一旁的金丝眼镜老板目光闪动,饶有兴致地问道:“老周,你这么看好这个草木膏?不知我有没有机会投一点钱进去?”
周胖子摇了摇头,语气干脆:“资金我们已经够了,现阶段不缺投资。敢问老板是做哪一行的?”
金丝眼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坦然答道:“我是做房地产的。”
包厢内其余几人闻言,纷纷侧目,地产行业的实力,在场众人心里都清楚。
桌上果盘的水果还冒着热气,酒杯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,隔着门板,隐约还能听见大厅舞池传来的震耳舞曲。
舞池边上,五彩射灯来回扫过,震耳的舞曲裹挟着热浪扑面而来。密密麻麻的人挤在舞池中央,跟着鼓点肆意摇摆。
王晋站在边缘,双脚钉在原地,心里蠢蠢欲动,想要踏进去,可看着眼前喧闹扭动的人群,又有些怯生生的,迟迟迈不开步子。他长这么大,从来没有在这种场合跳过舞,手足无措,只能呆呆望着里面涌动的人潮。
就在这时,那名陪酒女快步从走廊走过来,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原地局促不安的王晋。
她走上前,伸手轻轻拉住王晋的胳膊。
“小老板,站在边上干嘛,进来玩玩。”
王晋身子微微一僵,还没来得及反应,就被她拽着,踏入了喧闹的舞池之中。
周遭的音乐震得人耳膜发颤,身边全是晃动的人影。陪酒女没有胡乱打闹,站在王晋身前,专心致志地教他跳舞。她踩着节拍,身体跟着旋律轻轻摆动,一边做着简单的动作,一边低声在他耳边喊话,盖过嘈杂的音乐。
“跟着节奏,肩膀放松,就跟着我动就行,不用紧张。”
王晋僵硬地跟着模仿,手脚很不协调,动作生涩别扭。灯光忽明忽暗打在两人身上,周围不少人自顾自狂欢,没人留意到他们。陪酒女耐心地一遍一遍示范,引导他跟上鼓点,尽量让他放开来。
舞池灯光缭乱闪烁,红蓝光影不停扫过两人身上,重低音鼓点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。
王晋一开始浑身紧绷,四肢僵硬,手脚完全跟不上节奏,动作笨拙又生涩,整个人像是卡在原地,怎么放都不自在。他从没接触过这种热闹的场面,浑身都透着拘谨,眼神都有些无处安放。
陪酒女看得出来他是第一次来,半点没有取笑,依旧耐心十足,身子微微压低,放慢所有动作,贴着最简单的鼓点,一步一步带着他动。
她侧身贴近王晋耳边,声音压得清亮,穿透嘈杂音乐:“不用紧张,不用刻意学花哨动作,放松身子,跟着鼓点左右晃、抬脚、摆肩就好。”
说完她亲自示范,肩膀轻晃,脚步轻轻点地,动作简单大方,没有丝毫刻意撩拨,只是安安心心带着新手适应节奏。
王晋看着她的动作,慢慢试着放松全身,跟着鼓点缓缓抬脚、落步,肩膀跟着光影轻轻晃动。
一遍生疏,两遍勉强,三遍之后,僵硬的身体终于慢慢松弛下来。
他渐渐找到了一点点节奏,不再手足僵硬钉在原地,虽然动作依旧算不上好看,甚至还有些稚嫩笨拙,但好歹能跟着音乐稳稳晃动。
喧闹的人群在四周肆意狂欢,无数人影交错晃动,没人特意关注角落这一对慢慢学跳舞的人。
陪酒女全程心思都放在教舞这件事上,认认真真带着他踩节拍、调姿势,不主动肢体贴近,不做多余暧昧动作,只安分守着周胖子交代的事,专心照看、耐心引导。
慢慢的,王晋紧绷的情绪彻底散开,心底的局促一点点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新鲜。
耳边是热烈动感的音乐,眼前是不断变换的灯光,身体跟着节奏随意摆动。
从小到大一直安分拘谨、埋头过日子的他,第一次彻底抛开所有琐事,完完全全沉浸在这种热闹松弛的氛围里。
他慢慢放开胆子,动作越来越自然,顺着鼓点轻轻摇晃身体,眼底也悄悄浮起一丝少年独有的轻快笑意。
舞池光影迷离,震耳的舞曲持续轰鸣,周遭人群疯狂涌动,彻底遮掩了角落里两人的动静。
陪酒女看着王晋渐渐放松下来,笨拙又认真跟着节奏晃动身体的模样,眼底悄悄浮起一抹玩味的笑意。
她混迹这种场合见惯了游刃有余、油腔滑调的应酬男人,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干净青涩、一碰就局促的年轻男生。腼腆、老实、容易害羞,一举一动都透着未经风月的纯粹,让她忍不住觉得格外有趣,心底生出几分捉弄逗弄的心思。
原本端正教舞的动作,悄悄变了味道。
她不再刻意拉开距离,身体微微往前贴近,柔软的肩头时不时若有若无蹭过王晋的胳膊。原本抬手示范的动作,也故意放缓,指尖看似无意,实则刻意的,轻轻擦过他的手腕、手背。
王晋身体瞬间一僵,刚刚放松下来的四肢,瞬间又变得紧绷僵硬。
他能清晰感受到身旁温热的气息,还有若即若离的触碰,陌生的触感让他浑身不自在,耳根不受控制的微微发烫,眼神慌乱的不敢乱瞟,只能死死盯着脚下的地面,手脚的节奏瞬间乱了大半。
陪酒女将他所有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,看着他青涩慌乱、手足无措的样子,嘴角的笑意更浓,愈发觉得好玩。
她故意借着舞动的幅度,身子微微贴近,侧脸几乎贴近王晋的耳畔,温热的气息混着淡淡的香水味扫过他的脖颈,压低声音带着软软的笑意调侃,声音裹在嘈杂的音乐里,只有两人能听见:“小老板,你怎么这么害羞啊?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她随着鼓点轻轻侧身,手臂看似随意一搭,轻轻虚揽在王晋的小臂上,贴合着肌肤,不越界却足够暧昧,没有松开,就这么贴着带着他跳舞。
每一次鼓点落下,她都故意轻轻蹭一下他的胳膊,腰身随着节奏晃动,偶尔不经意的贴近,总能让王晋瞬间紧绷失神。
王晋从未经历过这般暧昧亲昵的场面,一颗心砰砰直跳,整个人手足无措,想学跳舞的心思早就乱没影了。他想稍稍拉开距离,可舞池人挤人,根本没有退让的空间,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,任由她带着自己随节奏晃动。
少年干净纯粹的青涩反应,彻底勾起了她的玩心。
她拿捏着分寸,不做过分越界的举动,只一点点撩拨逗弄,借着教舞的名义反复吃豆腐,看着他耳根泛红、眼神躲闪、浑身僵硬的模样,乐在其中。
昏暗闪烁的灯光落在王晋紧绷的侧脸,映出他青涩局促的神情。
周遭喧嚣依旧,人潮涌动、音乐轰鸣,没有人注意到舞池角落,一场温柔又暧昧的捉弄,正围着纯情青涩的少年,悄然上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