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样出来的那天,沈晚在工坊待了一整个下午。
六款设计摆在工作台上,银质的胸针、项链、耳坠各两套,旁边是澄品团队做的配套包装。沈晚一款一款拿起来看,花苞款的线条收得很紧,盛开款的镶嵌结构比图纸上更立体,落瓣款底部那颗碎钻嵌得恰到好处,像花瓣上凝了一滴露水。
方澄站在旁边看着她翻来覆去地检查,问了一句:“怎么样?”
“可以。”沈晚把那枚落瓣胸针放回样品盘里,“发布会的物料什么时候能出?”
“后天。文案和视觉都按你给的批注方向在做。”
沈晚点了点头。她掏出手机把六款样品拍了照,发给了陈姨。陈姨回得很快:“好。你妈妈要是看到这六款做出来,会高兴的。”
沈晚把手机收起来,跟方澄确认了发布会当天的流程细节,然后打车回了公司。下午还有两个会要开,永珩线下专柜的进场时间定了,她得跟商场那边对接陈列方案。
忙到六点多的时候赵总监来找她,说发布会场地定了,就在永珩专柜旁边那家商场的多功能厅。媒体名单已经拟好了,问沈晚要不要请顾氏那边的人。
沈晚想了想:“请。以合作方的名义请方总监和项目组,不走私人渠道。”
赵总监记下来走了。沈晚收拾东西下楼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,顾淮之的车停在老位置。她拉开车门坐进去,系好安全带之后靠着座位闭了闭眼。
“今天怎么样?”顾淮之问。
“打样出来了。发布会场地定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下周三。”
顾淮之发动了车子,开出去一段路之后开口:“我那天有个董事会。开完我过去。”
“不用专门跑一趟。”
“不是专门。发布会场地离顾氏大楼不远,顺路。”
沈晚转头看了他一眼。他目视前方,表情很淡,但她听得出那句“顺路”背后的意思。她没有拆穿,靠着座位看着窗外。
回到家之后沈晚坐在书桌前把发布会的流程又过了一遍。媒体签到、产品展示、联名系列介绍、手稿卡片展示、自由采访。她打算在发布会上把那组“生长”系列的六款设计正式公开,同时放出永珩和澄品的联名合作。所有环节都卡在怀瑾联名上线之前。
她合上流程表,翻开速写本在最新一页画了一朵桂花。画完之后她想了想,在花旁边写了一行字。
“下周三,正面碰。”
周四上午,沈晚在公司处理手头的工作。永珩专柜的陈列方案发过来了,她跟商场那边对了两个细节,确认了进场时间。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溪发了消息来,说她妈下周来北京,问沈晚要不要一起吃饭。沈晚回了一个“好”。
下午两点多,前台小周又来找她:“晚姐,有人送东西来。放在前台了,没留名字。”
沈晚走到前台一看,桌上放着一个白色信封,没有署名,封口贴着一枚很小的桂花贴纸。她拆开信封,里面是一张卡片。
“沈设计师:久仰。怀瑾珠宝下周四在杭州举办桂花主题联名发布会,特邀您作为嘉宾出席。如果方便,会后想与您私下聊聊。陆怀安。”
下面附了时间地点和联系电话。
沈晚把卡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,空白。她站在前台旁边安静了几秒,然后把卡片收进口袋里。回到工位上她给陈姨发了消息说了这件事。
陈姨回得很快:“他请你参加发布会?这是探底。他想看看你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不会去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回?”
沈晚想了想,打字回过去:“我不回复。让他猜。”
陈姨发了一个“好”。
下班的时候沈晚把那张卡片拿出来看了一眼,然后扔进了办公桌的抽屉里。她背起帆布包下楼,顾淮之的车停在老位置。她拉开车门坐进去,系安全带的时候顾淮之看了她一眼。
“今天有事?”
“陆怀安请我去参加怀瑾的发布会。下周四。”
顾淮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动了一下。“你怎么回?”
“没回。让他猜。”
顾淮之发动了车子,开出去一段路之后嘴角动了一下。他没有说什么,但沈晚看见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——这是他心情好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。
“你笑什么?”她问。
“没笑。”
沈晚看了他一眼,没追问。车在晚高峰的车流里慢慢挪着,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她靠着座位看着窗外,帆布包里装着发布会的流程表、联名系列的样品照片、还有妈妈的速写本。
下周三,永珩的发布会。下周四,怀瑾的发布会。前后脚。
她在心里过了一遍节奏。陆怀安想用国际品牌的声量压住她,她就用永珩二十年的东西顶回去。他抢了一个月的时间,但永珩的手稿摆了二十年,每一款都是她妈妈一笔一划画出来的。
车拐进小区的时候她睁开眼,看见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在路灯下安安静静地站着。叶子绿油油的,枝干稳稳地扎在土里。
她推开车门下了车,冷风灌进领口,她拢了拢外套往楼门口走。顾淮之锁了车跟在后面,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小区里轻轻响着。
走到楼门口的时候沈晚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顾淮之。”
他站定了。
“下周三你来发布会的时候,帮我带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那枚你定做的缩小版胸针。我想戴着它上台。”
顾淮之看着她,安静了两秒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沈晚转身推开了楼门。她走进去了,顾淮之跟在后面。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