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烈掌心那朵小火苗晃了两下,自己灭了。
雷动指尖的电弧也收得干干净净,头发终于不再炸着,软趴趴地贴回脑门上。他挠了挠头,嘿嘿笑了一声,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。
风还在打转,但没那么疯了,轻轻绕着祭坛边缘一圈圈走,像收尾的扫帚。三哥指尖一勾,那股风就落下来,蹭了蹭云啾啾后颈,又悄悄散开。
四哥还蹲在地上,手里捏着那个八人围圈的土偶,拇指在最小的那个泥娃娃脸上抹了抹,动作很轻。他盯着看了好几秒,忽然低声说了句:“她……好像不一样了。”
没人接话。
可这句话像是踩了开关,所有人的视线都往中间挪了一寸。
大哥抱着云啾啾,她的小手还抓着他衣角,脸有点红,呼吸慢慢平下来。刚才那一嗓子“我们赢了”把她自己都喊得有点懵,现在耳朵尖还热着。
可她能感觉到——大家不吵了。
不是累了,也不是安静,是那种……忽然停下来,认真看她的感觉。
云寒霄低头看着她。她正抿着嘴,浅金的卷毛被风撩起来一点,露出额头。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抬起来,撞进他眼里,亮得不像话。
他想起她刚来那天,躺在祠堂香炉边,哭得满脸通红,眼泪鼻涕糊成一片,把整个冰雕都震裂了。他还记得自己冲进去时,第一反应是皱眉——太吵了。
后来才知道,她是怕。
再后来,她发烧,他守了一夜,用冰蚕丝裹着她,掌心贴她背心,一点点压住体内乱窜的热气。她迷迷糊糊醒来,伸手摸他脸,嘴里嘟囔“大哥哥冷”,然后把自己的口水蹭他下巴上,说是“爱的印记”。
那时候她才三岁。
现在她坐他怀里,小拳头松开了,手指蜷在他袖口,酒窝若隐若现,像是随时要笑出来,又在等什么。
他喉头动了一下。
抬起右手,迟疑半秒,掌心落下。
指尖碰到她头发时,那股熟悉的凉意漫开,可动作却极轻,顺着卷毛揉了揉,从头顶滑到后脑,又回来。
“啾啾真棒。”他说,声音低,但字字清楚,“长大了。”
全场静了一瞬。
连风都停了。
五哥第一个蹦起来,直接半蹲到她面前,眼睛瞪得溜圆:“哎哟我妹现在胆儿比我还大!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一下多吓人?黑雾那么厚,你愣是往里冲,帅炸了!”他掌心“啪”地跳起一朵小火花,转了个圈,变成个歪歪扭扭的星星,“看!哥给你放烟花庆祝!”
雷动挠头嘿嘿笑:“就是就是,我妹现在都敢跟黑雾对吼了,比我小时候强多了。我那会儿异能失控,烧了她摇篮,躲屋里三天不敢出门。”
三哥轻笑一声,指尖微动,一缕风轻轻卷过云啾啾发梢:“可不是,连风都知道绕着她走。以前她一哭,风就乱,现在……风愿意听她。”
四哥没说话,默默把手里的土偶递过去。这次是个单人的,小小的,穿着小靴子,两手举高,像是在喊“我们赢了”。他点头:“稳了。”
六哥站在边上,别过脸假装看天:“一群捧杀狂魔,肉麻得我光系紊乱。”可话音刚落,他指尖光晕一转,一颗米粒大的小星星飘出来,晃晃悠悠飞到云啾啾头顶,停住,一闪一闪。
七哥站在最后,双手插兜,一直没动。直到这时,才微微扬了下嘴角,声音很轻:“嗯,终于不用再替你担惊受怕了。”
云啾啾原本还有点懵。
她听得懂每一句话,可一时没反应过来——他们在说她。
不是“抱紧点”“躲后面”,不是“别怕,有哥在”,而是“她做到了”“她长大了”“她稳了”。
他们看着她,不是把她护在身后,而是站在她面前,说她厉害。
她小手攥紧了大哥的衣角,忽然觉得胸口热了一下,像有东西从里面往外撑。
她抬起头,笑了。
不是咧嘴那种,是眼睛先弯,然后酒窝跳出来,小米牙露一排,咯咯笑出声的那种。
那一瞬,脚底地面忽然渗出一丝暖意,不明显,但确实存在,像是春天的泉眼从地缝里冒了个泡。
没人说话了。
她笑得停不下来,小脑袋一点一点,浅金的卷毛微微蓬起,像被阳光晒过的蒲公英。
大哥的手还搁她头上,掌心凉,可她觉得暖。
五哥蹲着不动了,手里的火花早灭了,就傻笑看着她。
雷动咧着嘴,手还搭在膝盖上。
三哥指尖的风又起来了,但这次没乱走,只是轻轻托着她脚边的一片落叶,转了个圈。
四哥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手心,嘴角动了动。
六哥偷偷瞄了一眼,迅速转回头,耳尖有点红。
七哥闭了下眼,再睁开时,眼里全是光。
云啾啾笑够了,喘了口气,仰头看大哥:“大哥哥,我是不是……真的长大了?”
大哥没立刻答。
他只是低头看着她,看了好久,然后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掌心又揉了揉她头发。
她满足地靠回去,小手松开衣角,改成搂他脖子。
外面车声人语不断,祭坛地面温热,她的小靴结实地贴着石面,没再滑倒。
她知道。
一切都回来了。
而且这一次,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哥哥们背后的小团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