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稚鱼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扇形阴影,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探究。
脚趾在地毯上轻轻碾动,把想要继续追问的冲动硬生生压下去。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软了几分:“饿了,下楼找点吃的。”
不等江振东回话,她侧身从他臂弯的缝隙钻过去。睡裙裙摆擦过男人的西装裤腿,带起一缕极轻的风。
【问多了容易惹祸上身,这种豪门秘辛听听就好,哪有热牛奶实在。】
听见这道心声,江振东紧绷的肩线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。
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,没有伸手去拦,只望着那道白色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,才抬手按住耳后的通讯器。
“封锁令暂停。”他压着嗓音,轻得仿佛怕惊扰周遭的尘埃,“改为二级秘密排查,重点筛查三年前参与‘烛台’演练的在职人员,不许闹出大动静。”
耳麦传来一阵微弱电流杂音,紧接着是安保队长压低的应答:“收到。周五超市抓捕行动照旧?目标人物有可能在那一时段现身。”
江振东目光扫过二楼漆黑的走廊,眼底晦暗难辨:“照常,人手加倍。那个接头人极有可能是烛台的下线,千万不能打草惊蛇。”
切断通讯,他原地伫立十秒。听见楼下厨房传来冰箱闭合的闷响,才迈步走过去。
厨房没有开主灯,只有料理台上方一盏暖黄吊灯悬在半空。
江稚鱼赤脚踩在微凉地砖上,手里捧着一盒纯牛奶,呆呆望着微波炉内不停转动的转盘。
嗡嗡的加热声在寂静夜里被无限放大,可她耳朵依旧竖得老高,时刻留意走廊方向的动静。
【刚刚那通电话倒是干脆,语气稳得像在谈上亿的合同。要不是听见“烛台”两个字,我差点就信了。】
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的牛奶盒外壁,指腹被寒意浸得泛白。
她本不想深究。原著里这类豪门阴谋,多半沾着血光,她只想安安稳稳苟到结局,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就抽身。
可好奇心像猫爪,在心底挠来挠去,怎么都压不住。
微波炉“叮”的一声脆响,打断纷乱思绪。
她伸手取出牛奶,掌心贴住温热的盒身,暖意顺着血脉漫开,稍稍驱散深夜的寒意。
刚转过身,就看见江振东已经站在了厨房门口。
他身上的烟草味淡了许多,看样子特意漱过口,只剩下淡淡的薄荷气息。
手机被他掌心朝下扣住,脸上挂着平日里温和的笑意,可眼底深藏的疲惫来不及完全掩藏,如同一层薄灰蒙在深潭。
“怎么不开灯。”江振东走进来,抬手按亮头顶灯带。
灯光瞬间铺满整个厨房,驱散角落沉沉的阴影。
“省电。”江稚鱼捧着牛奶,低头抿了一口。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,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快。
江振东目光落在她光裸的脚踝,眉头微蹙,却没有再多说教,语气尽量平和地解释:“最近公司在调整几个海外项目,时差缘故,夜里会议比较多。刚刚是合作方,对方语气急躁了些。”
他顿了顿,伸手轻轻捋平她睡裙翻折的领口,指尖温热,动作十分轻柔:“别熬太晚,早点休息。家里的事有我和你哥哥们扛着,不会出乱子。”
【调整海外项目需要屏蔽信号?这借口编得,还不如我打游戏找的理由靠谱。】
心里吐槽不停,嘴上却乖乖应声:“知道了,爸,你也早点睡。”
她不再多逗留,捧着牛奶转身往门外走。
路过父亲身侧,能清晰感受到那道目光牢牢落在自己后背,直到她踏出厨房门槛,视线才缓缓收回。
走廊感应灯感应到动静,再度亮起,暖意比方才更浓几分。
江稚鱼脚步放得极轻,鞋底蹭过地毯,发出细碎沙沙声响。
走到楼梯口,她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。
厨房门口已经空无一人,想来父亲已经返回书房。
可就在灯光即将熄灭的余光里,她瞥见江振东垂在身侧的手掌微微抬起。
手机屏幕骤然亮起。
并非来电提示,是一条刚刚推送的加密消息预览。
幽蓝冷光在昏暗走廊里格外刺眼,只闪现不到半秒便彻底熄灭。可那行加粗的白色文字,已经清清楚楚烙印在她眼底。
发件人是一串乱码,内容只有两个字。
“已醒。”
江稚鱼脚步猛地顿住。
捧着牛奶的手指骤然收紧,温热的纸盒被捏得微微凹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