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顿好苏姑娘,萧景翊已按捺不住对家的思念,吩咐马车加快速度。
一到永宁侯府,先命门口的下人将他从中和窑带回的瓷器小心从马车上拿下,放进自己屋里。
然后冲进大门,开始喊:“母亲!我回来了!景瑞!三哥回来了!……”
第一个跑来的是影驰,见到公子,冲上去抱住他:“公子可回来了!一来一回,好几个月,都已入秋,属下一直担心公子的安危,刚还在想,公子怎么还不回来?就听见您的声音,赶来一瞧,真的回来了!”
萧景翊也将影驰抱了抱:“这几个月没你在身边,还真有些不习惯,像少了什么似的。”
“景翊!你可回来了!”
听到母亲李若蘅的声音,萧景翊看向母亲,打算放开影驰。
影驰则趁机在公子耳边小声说:“公子跟苏姑娘的事,夫人已猜到。”
萧景翊没有心情细问,放开影驰后,上前抱住李若蘅。
“母亲,让您担心了,儿子一回到京城,什么都顾不上,只想回来见您。”
李若蘅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背,眼眶微红:“你平安归来,母亲悬着的心总算放下,往后不能再跑那么远,让母亲担心。”
接着,瞧见一名下人怀里抱着两个锦盒从跟前经过,笑着批评道:“跑那么远,还不忘你那喜好,又买些盆盆罐罐回来?”
“不是盆盆罐罐,是梧州中和窑的印花瓷。”
“有什么区别?”
一旁的沈月湄擦去一滴喜泪,说道:“姐姐,景翊风尘仆仆回来,身上的衣裳都脏了,上面也不知留着什么印迹,还是让他赶快去换身衣裳,再跟我们好好叙话。”
李若蘅早已嗅到儿子身上的汗臭气,她放开儿子:“多久没沐浴了?身上一股子味儿,快去洗洗,换身干净衣裳,我再让厨房备些你爱吃的菜,咱们边吃边聊。”
“好,儿子这就去沐浴更衣。”刚想离去,想起四弟,“沈姨娘,景瑞呢?怎么没看到他的影子?”
沈月湄笑道:“去青云馆了,课业结束后,必然回来。”
“真不错!终于有人帮我分担重任,依我看萧家未来的文官之路,还得靠景瑞。”萧景翊说完,带着影驰朝自己住的院子而去。
李若蘅无奈地笑了笑,向一旁的丫鬟吩咐:“让后厨多做几道景翊爱吃的菜。”
“是,夫人。”丫鬟领命退下。
沐浴时,萧景翊才问道:“你刚才悄悄对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?不是让你告诉夫人我不过是游山玩水,她为何会知道苏姑娘?”
影驰边给公子擦洗,边说:“还不是因为瑞宁郡主?”
“跟瑞宁郡主有何关系?”
“瑞宁郡主也不知从何处得知公子是跟苏姑娘同船南下,跑来府中找我询问。属下见瞒不下去,便说了。公子放心,属下并未完全照实说,所以郡主看上去并未生气,只是离开时有些失落而已。”
“郡主是什么样,我并不关心,我关心的是,母亲是如何猜到?”
“您可是夫人生的,夫人自然了解您。属下骗得了郡主,可骗不过夫人,也只能照实说了。”
“说了也好,省得本公子不知如何跟家人开口。待会儿,母亲和沈姨娘肯定会一起问我,趁这会儿沐浴,好好想想如何应对她们。”
萧景翊闭上眼,既享受着温热的水带来的舒服感,也思量着如何应对两位长辈。
待萧景翊沐浴更衣完毕,来到母亲的院子,桌上已摆满了他爱吃的菜肴,猛然想起该是饭点儿,不知苏姑娘有没有用过饭?
又一想,给她留的银子够用,她自会安排,不必多虑。
在两位长辈的招呼下,萧景翊安然落座。
“儿子离开的时间有些久,让母亲和姨娘担心了,我亲自为两位长辈盛汤,以表歉意。”说着,起身执起汤勺,先为母亲盛了一碗,又为沈姨娘添上。
沈月湄夸道:“出去几个月回来就是不一样,还懂得照顾人,看来这行万里路还是有些益处。”
李若蘅接过汤碗后,用勺子吃了一口,意味深长地说:“景翊是跟以前有些不一样,依我看,跟行万里路没多大关系,只怕跟那一路同行之人有关。景翊,你说呢?”
萧景翊若无其事地夹了一道菜放入母亲的碗中,又给沈姨娘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,才慢悠悠地开口:“影驰都跟我说了,你们什么都知道,儿子也就不瞒着,这一路南下,确实与苏姑娘同行。她是去儋州看望被流放的亲人;我呢,不过是趁此机会游览各地风光,开阔一下眼界。”
李若蘅放下汤勺,目光温和却带着几分审视:“若是别的女子乘船南下被你遇上,恐怕你根本不会同那女子一路同行。”
“母亲说得没错,若是别的女子,儿子自然不会跟着凑热闹。苏姑娘不一样,她在青云馆待过,儿子认得,最关键的是她懂瓷器,跟她一路,可以学到不少有关瓷器的事。您是没亲眼看到,经过梧州时,她是如何用刻花技艺征服中和窑的东家以及有经验的刻花匠人。”
儿子说起这位苏姑娘时,眼里带着光,语气中带着赞赏,李若蘅便明白,景翊对这位苏姑娘已不是喜欢那么简单,便和沈月湄交换了一下眼神。
沈月湄会意,也给萧景翊夹了一道菜:“都是你爱吃的菜,多吃些。你实话告诉我跟你母亲,是不是在青云馆时就喜欢上那姑娘?也是因为她,才拒绝了瑞宁郡主?”
萧景翊吃了一口饭菜,放下筷子,郑重地说:“你们就别瞎猜了,今儿跟你们交个底。没错,我是在青云馆时就喜欢上苏姑娘,也是因为喜欢她,才跟着一路乘船南下。可又能怎样?她在耀州已跟别人定了婚,明年春天就嫁人了,我与她根本不可能,你们不用担心我会娶个商贾之女回来。”
儿子虽用了情,却也明白其中的分寸和道理,李若蘅轻松了许多。为了试探儿子,有意说道:“看来景翊真到了该成亲的时候,既然你跟这位苏姑娘没法走到一起,母亲这里倒有一位合适的姑娘,你若同意,等你父亲从庆州回来,为你上门提亲,如何?”
“还是算了,我现在只想一门心思用在学业上,争取下次升舍时,成为上等上舍生,连春闱都可免了,多荣耀。”
萧景翊如此一说,惹得李若蘅和沈月湄都高兴不已,一起给他夹菜。
沈月湄又笑着给他添了一碗汤:“景瑞最喜欢跟你学,有你做榜样,他将来也不会差。”
李若蘅忽然觉得,这位苏姑娘不过是儿子感情路上的过客,他再用情真挚,终究是镜花水月,待时日一长,自然就淡了。
“你既然想一门心思用在学业上,你的亲事先搁下,待来日功名加身,再谈及婚事也不迟。”
沈月湄也点头附和道:“正是这个理,男子汉大丈夫,先立业后成家,待你金榜题名时,还怕没有好姑娘等着你?说不定到时官家瞧上你,将公主许给你也说不定。呵呵……”
没等萧景翊拒绝,李若蘅先拒绝道:“明年开春后,家中多个郡主当儿媳,我都不知该如何应对,再来个公主,岂不要了我的命?千万不要有这等想法,我只希望景翊娶个门当户对的女子回来即可。”
萧景翊不再搭话,低头默默扒着碗里的饭,只有他最清楚自己的心思,只要苏姑娘一天不成婚,他便不会彻底死心。
用过饭后,跟母亲和沈姨娘聊了一路的见闻和各地的风土人情后,萧景翊便带着影驰前往雍王府。用了这么久的令牌,也该物归原主。
太后没有让派去江陵府的人收了令牌,应该大有深意。萧景翊觉得,主动上门送令牌,言语应对时必须谨慎。
雍王赵颢见到萧景翊时,先将他审视一番。
下人将萧景翊手中的令牌接过,送至雍王的手中,他瞧了那令牌一眼,想起死去的恩师和再也没有机会得到的皇位,心中百感交集,轻轻将令牌放在桌上。
“听说,你一路上用本王的令牌到处招摇,还借银子。别以为本王人在京城,就不知道你在外面做了些什么。”
萧景翊忙拱手行礼,神色坦然道:“我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太学生,在外遇到难处,不知该如何解决,才想到有王爷您给的令牌,便拿出来借用了您的威名。还别说,真是管用,外头那些人一见到您的令牌,毕恭毕敬,我才能一路走得顺当。”
想到灵悦是因眼前这小子破坏了他筹谋已久之事,赵颢心里十分不痛快,面上却不显,只淡淡道:“算了,本王不跟你计较。我只问你,到了江陵府后,可将寿礼顺利送给本王的恩师?”
萧景翊虽不知雍王的恩师周明简已死,却已猜到那寿礼的猫腻。太后娘娘派人出面拦截寿礼之事已过去好几个月,雍王不可能不知情。此刻却问起,多半是在试探自己是否知晓内情。
“回王爷,寿礼已顺利送达,王爷的老恩师既高兴又感激,还夸王爷是他教过的学生中最出类拔萃的。”
萧景翊能撒谎,说明他想装糊涂,既想装糊涂,也说明他不会到处乱说。赵颢又觉得自己实在多虑,太后处理此事时肯定已试探过这小子,他应该知道什么该说,什么不该说。
赵颢冷笑道:“算你小子懂事。听得出,有一件事,你还不清楚,本王的老恩师已仙逝,正是在他寿宴那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