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啾啾靠在大哥怀里,眼睛睁着,耳朵还嗡嗡的。刚才那声“我们赢了”像是从身体最深处炸出来的,现在整个人轻飘飘的,像被晒透的蒲公英,风一吹就能飞走。
她没动,也不敢动。
怕一动,这股暖乎乎的感觉就跑了。
脚底板贴着祭坛石面,原本是冷硬的,硌得人想缩脚。可现在不一样了,有股热意从地缝里钻出来,一点一点往上爬,先是脚心,再是小腿,最后连膝盖都软了。她低头看,小靴子底下那块石头裂开一条细缝,不宽,指甲盖那么长,里面透出光——七彩的,一闪一闪,像谁在底下点了串小灯泡。
她眨了眨眼。
不是做梦。
她慢慢挪开手,从大哥衣角上松开,自己坐直了。大哥没拦她,也没说话,只是轻轻把她放下来。她站稳了,小靴踩在裂缝边上,犹豫了一下,又往前蹭半步。
“咯吱。”
泥土响了一声。
她吓了一跳,往后缩。可再看时,发现不是塌了,是草芽冒头了。绿油油的一根,顶开碎石,蹭到她鞋尖,还晃了晃。
她愣住。
紧接着,旁边又“噗”地一声,一朵小花开了。黄瓣红心,花瓣薄得能透光,边缘还泛着微光,像是撒了层糖霜。她蹲下去,伸手碰了碰,花脑袋轻轻歪了下,像在跟她打招呼。
她咧嘴笑了。
一笑,脚底那股热劲儿又来了,比刚才更明显。裂缝开始往两边爬,像树根一样分叉,一道接一道,织成网。每道缝里都亮起彩光,照得地面像铺了琉璃。
风起来了。
不是谁用异能吹的,就是自然的那种,带着湿土味和花香,卷着几片落叶打转。她的浅金卷毛被撩起来,扫过脸颊,痒痒的。她抬手拨了下,看见头顶树叶沙沙响,露珠滚下来,在阳光里划出七道颜色。
“哇。”她小声说。
远处那棵老枯树,干巴巴的,皮都裂了,一直没人管。可现在,树干中间冒出个嫩枝,绿得发亮,叶子一片片舒展开,哗啦啦地抖。接着,鸟叫了。先是一声,试探似的,然后第二声、第三声……不到一会儿,整片林子都是叽叽喳喳的,热闹得像过年。
她站起来,原地转了个圈。
花多了。到处都是。红的、粉的、蓝的,挤在石头缝、树根旁、土坡上,一簇一簇地开,开得不管不顾。空气也甜了,吸一口,肺里都清爽。她深吸一下,差点呛着,太满了。
正傻站着,灌木丛后面“窸窣”一响。
她扭头看。
一团火红的东西跳出来——是只狐狸,不大,通体赤红,毛亮得像涂了油,尾巴高高翘着,鼻尖喷出一小缕白烟,绕着她转圈,爪子踩地还挺有节奏,像跳舞。
她瞪大眼:“火狐?”
火狐没理她名字,只甩尾巴,绕到她脚边,用脑袋蹭了蹭她小腿,然后蹦两下,退开,仰头看她,眼神亮晶晶的,像在说:你看,我也在这儿呢。
她笑出酒窝。
还没站稳,天上“呼”地一声阴影掠过。雷鹰收着翅膀落下来,稳稳停在她肩头。羽毛顺溜溜的,不炸毛了,也不带电火花,温温的,蹭她耳朵。她偏头看它,它歪头回看,眼里全是光。
雾里走出来一只狼,灰白毛,眼睛蓝得像冰湖,是冰狼。它走得很慢,到了她面前,停下,坐下,尾巴一圈圈绕着前爪,就看着她,不吵也不闹。
风豹从树叶堆里跃出,四只爪子落地没声,像踩在棉花上。它绕她走一圈,忽然用脑袋顶了下她手心,然后蹲下,尾巴轻轻拍地。
土熊最沉得住气,慢悠悠从坡上下来,走到她背后,一屁股坐下,像座小山。它不动,可她脚边的泥巴突然动了——自动往上堆,捏出一朵小花形状,圆润润的,还带点土香。
光鹿是从光里走出来的。前一秒没影,后一秒就在那儿了,通体银白,角尖洒着星点,像把夜空揉碎了挂上去。它走近,低下头,角轻轻碰了碰她额头,凉丝丝的,舒服得她眯起眼。
最后是七彩蝶。
它飞得慢,一圈一圈绕上来,翅膀开合间洒下细粉,七种颜色混在一起,不乱,反而好看。它停在她发间,翅膀扇了扇,不动了。
她站着,没敢动。
七个家伙,围她一圈,都不吵。火狐还在转圈,雷鹰蹭她脖子,冰狼眨眼睛,风豹拿鼻子拱她手,土熊坐着打呼噜似的,光鹿角尖闪,七彩蝶停在她头顶。
她张开嘴,想说话。
可话卡住。
胸口那股热劲儿又来了,比刚才还猛,从心口往外散,一路冲到指尖、脚尖。她低头看,脚下的裂缝光更亮了,彩光顺着地面爬,像根须扎进土里,越走越远。
她抬起手,摸了摸雷鹰的羽毛,又碰了碰火狐的背。它们都暖,活生生的,不是幻觉。
她笑了。
这一笑,脚底“嗡”地一震。
不是地震那种吓人的晃,是轻轻一跳,像心跳。她愣了下,再听,又一下。这次不止她听见,火狐耳朵动了,雷鹰抬头,冰狼睁开眼,连土熊都睁了条缝。
大地在跳。
一下,一下,稳稳的,像谁在底下打着拍子。
她站在中间,双臂慢慢张开,像要抱住什么。风正好吹过来,卷着花香、草味、泥土气,还有七只灵兽身上的暖意,全扑在她脸上。
她闭了下眼。
再睁时,琥珀色的眼睛亮得不行,酒窝陷得深深,小米牙露出来,咯咯笑出声。
火狐蹦起来转圈,雷鹰扑棱翅膀飞上天又落回肩头,冰狼站起来走了半圈,风豹绕着她跑,土熊用爪子拍地,咚咚响,光鹿角尖洒下一串光点,七彩蝶飞起来,绕她头顶三圈,又落回发间。
它们也在庆祝。
没有喊,没有跳多高,可每一下动作都在说:好了,真的好了。
她站在那儿,没动,也不说话。
阳光晒在身上,暖烘烘的。脚底的地脉还在跳,一下一下,应着她的呼吸。花在开,树在长,鸟在叫,风在吹,灵兽围着她,一圈一圈,走得轻快。
她觉得,世界真好啊。
真的,特别好。
她不想走,也不想回家。
就想这么站着,晒太阳,看花开,听风响,让脚底的暖意一直往上爬,爬满全身。
远处有声音传来,模糊的,像是人在走动,说话。她没回头。
她知道会有人来接她。
但现在,这一刻,她只想多留一会儿。
再多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