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一大早,大胡子团长率领大军空降御蟾山,围剿穿山甲。
他们在山上搜寻了一天一夜,却没发现金鳌峰背后悬崖上那个隐秘山洞。
此时,真正的常顺(穿山甲“大黑”),还在悬崖上的“洞房”里,与母穿山甲阿青“度蜜月”。
穿山甲发情期长达二十几天。
常顺却并不觉得累。体内的雄性激素持续分泌,蓬勃旺盛。
阿青每次觅食回来,都会自觉地趴在草窝里,大黑就迫不及待地爬到她身上……
除了交配时、偶尔相互交流姿势和感觉,常顺平时很少和阿青说话。
一只母穿山甲,怎么可能理解人类的世界?
常顺每天待在悬崖上的“洞房”里,除了吃,就是翘。
他那个被穿山甲雄性激素主宰的身体,根本不受人类意识控制。
阿青很爱“大黑”,对他百依百顺。
她总是把最纯的蜂蜜给大黑吃,蹲在旁边看他狼吞虎咽,目光里充满雌性的温顺柔情。
那种目光很要命,常顺往往一边吃着蜂蜜、突然就沦陷在那目光里,丢下蜂巢又爬了上去……
常顺渐渐适应了这副野生动物的躯体。
普通穿山甲,比土狗大不了多少。
他的体形,却比同类大出一圈,类似一条中等鳄鱼的块头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穿山甲发情期终于结束。
月圆之夜,常顺蹲在悬崖洞口,望着森林上空那轮明月,心事重重。
他依稀望见,遥远的城市郊区,有一座城堡形建筑。圆弧形的房顶上,亮起一束紫红色灯光。
那座城堡形建筑,就是孤儿院。是他和红莲从小到大生活过的地方。
如今,他们的女儿小羽,也住在孤儿院。像个孤儿一样生活。
常顺决定,天一亮就下山。先去孤儿院,去看望女儿小羽。
就算小羽认不出他来,哪怕只能躲在远处看看女儿,也行。
清晨,阿青外出觅食去了。
常顺抓住洞口的藤蔓,小心翼翼地滑下悬崖。
临走前,他抬头望了一眼那个住了一个多月的“洞房”,觉得有点愧对阿青。
如果阿青知道他要离开,肯定会跟他一起走,甩也甩不掉。
但他总不能留在山里当一辈子穿山甲吧?
阿青是穿山甲中的“好姑娘”,唯有日后再来探访。
常顺只能不辞而别,赶在阿青觅食归来之前,钻进灌木丛,慢慢往山下爬去。
他还不知道,穿山甲这个物种、已经被秦昌移出保护动物名录,谁都可以肆意捕杀。
森林中到处都是拿枪的士兵,猎人也趁火打劫,四处搜寻幸存的穿山甲。
常顺独自下山都很危险,如果再带上阿青这个拖油瓶,等于是给猎人送菜。
一路上,常顺做好打算,先去孤儿院看女儿,再去物理研究院见唐郎。
至于怎样才能让唐郎相信、他面前的穿山甲,就是他的好兄弟常顺?
常顺真没把握。
他跌跌撞撞地爬到山脚下,躲藏在公路边的玉米地里。
等待车流稀疏的时候、才赶紧爬过公路。
如今,不论偷猎者、还是普通民众,都可以明目张胆地合法猎杀穿山甲。
甚至堂而皇之地把穿山甲端上餐桌。
常顺只能昼伏夜出、尽量不被人们发现他的踪迹。
还好,挖洞是穿山甲的拿手绝活。
遇到车流密集的主干道,他就挖洞,从路基最下面的软土层挖个洞,钻过去。
有时候,他也能走点捷径。
从臭哄哄的下水道钻进去,可以爬行很远的距离。
再趁着夜色掩护、用脑袋顶开沙井盖,提心吊胆地穿过居民区。
艰难跋涉了十几天,常顺快要接近孤儿院,距离女儿只有几公里路程了。
凌晨时分,他蜷缩在市区一条下水道里,又冷又饿,根本睡不着。
他心里急着想见到女儿,想趁着夜色多赶一段路。
当他奋力顶开沙井盖时,刚好遇见一支巡逻小队从路上经过。
领头的胖子队长,恰好一脚踢在常顺长满鳞甲的尾巴上,一个趔趄摔倒在地。
几个队员慌忙掏枪,一拥而上,把常顺摁在地上。
胖子队长爬起身来,定睛一看:“靠!哪来的穿山甲?鳞片很值钱呢,弟兄们,不要声张……”
巡逻队员怕被抓伤,用绳子捆住常顺的四个爪子,正要抬上皮卡车,队长突然看到沙井口又冒出来一只穿山甲!
这只穿山甲傻乎乎的,看到人非但不跑,还主动爬过来。
胖子队长眉开眼笑:
“哥儿几个今天运气爆棚啊,白捡一只值钱货,又来一只。”
常顺被绳子绑住四肢,动弹不得,奋力扭过头,看到阿青自投罗网,气得冒烟。
心里既感动,又难过。
“这个傻姑娘,还是嗅着我的气味跟来了,简直是找死啊!”
两只穿山甲被转运到垃圾站后院,临时关进一个铁笼子里。
天还没亮,阿青没羞没臊地往大黑怀里钻,尾巴露在外面。
其实阿青怕得要命,以为躲到大黑怀里就安全了。
负责看守他们的,是个老头。
他举着手电筒,不时往铁笼这边晃几下,生怕穿山甲逃跑了。
常顺有锋利的爪子,挖洞是把好手。但要从钢筋铁笼里逃脱,简直痴心妄想。
他用爪子拍拍阿青的背,示意她不要害怕。
黑暗中,常顺努力搜寻自己的意识深处、还有什么潜在的“人类特征”?
由于舌头和发音器官与人类不同,他只能说出穿山甲的语言。
只有阿青听得懂,有个屁用。
目前的境况,除非开口说人话,证明自己是人。
否则天一亮,就会被人刮掉鳞甲、大卸八块端上餐桌。
常顺绝不能傻乎乎地等死。
他抓着铁笼钢条,闭上眼睛、集中意念,仔细回忆曾经听过的人类词语,并尝试着把那些词语说出来。
他挑选出一句短语,一遍又一遍努力模仿,从嘴里发出那几个音节。
阿青听不懂,看到常顺摇头摆尾、叽里咕噜,以为他疯癫了,伤心得暗自抹眼泪儿。
十几分钟后,常顺模仿的那句人话,练得差不多了。
他用爪子抓住铁笼钢条,猛烈摇晃,制造声响。
又把尾巴伸出笼子,拍打地面,啪啪作响。
负责看守的老头终于听到动静,打起手电筒走过来察看情况。
当手电光照射到常顺的眼睛时,老头从他的目光里看出了人类的眼神!
与此同时,常顺仰起脑袋,正对着老头、一字一顿地说出那句练了上千遍的人话——
“我、是、鬼!”
老头听得真切,吓得大叫一声,扔掉手电筒转身就跑。
不一会,老头就带来一大群人。手里还拿着香烛纸钱。
人们站在旁边,看着老头点燃香烛,对着两只穿山甲磕头作揖。
胖子队长拿出钥匙,打开铁笼上的大锁。他双手颤抖,不敢正视常顺和阿青的眼睛。
铁锁打开了,老头退到一边,跪在地上三拜九叩:
“小人有眼不识泰山,还望得道大仙、宽宏大量、不要怪罪。求求你们快点走,云游四海去吧!”
常顺没兴趣再戏弄老头,用力推开铁笼上的小门,让阿青先出去。
随后,两只穿山甲在众目睽睽之下、大摇大摆地爬出了垃圾站大门。
外面已经天光大亮,路上的小商贩推着小车,大声吆喝。
常顺和阿青,无处藏身,还会面临怎样的危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