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碑立了三天，来拓字的人比来买电击枪的还多。
李超每天早晚路过广场两次，每次都能看见有人蹲在碑前抄那两行字。有散修，有宗门弟子，还有几个穿着联军制式皮甲的基层军官。没人组织，也没人驱赶，抄完就走，第二天换一批人来。
第四天傍晚，周中尉推门进来的时候，李超正在擦拭一把灭灵弹的弹壳。黄铜壳子在灯下泛着暖光，他擦得很慢，像在盘什么东西。
“联军那边来人了。”周中尉把一份帖子放在桌上，“正式邀请，请你后天去青岩关参加誓师大会。统帅亲笔写的。”
李超放下弹壳，拿起帖子翻了翻。纸是寻常的竹纹纸，字是端端正正的楷书，落款只有一个姓：沈。联军统帅沈渡，筑基巅峰，打了一辈子仗，在玄冰老贼崛起之前就已经是北境防线的总兵。李超没见过他，但听过他的名字——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老行伍，不靠天资，不靠师承，硬生生用战功堆到了现在的位置。
“去。”李超把帖子合上，“去看看。”
青岩关在落云镇北面二百里，是联军防线最靠前的一个大关隘。李超到的时候是正午，关墙上的旗子被风吹得猎猎响，墙根底下乌泱泱站了至少两千人。有穿制式皮甲的联军士兵，有披着各色宗门袍服的散修，还有不少看热闹的。关墙前的空地上搭了一个三尺高的木台，台子后面竖着一面大旗，黑底红字，就一个“联”字。
李超挤到人群靠前的位置站定。台上站着几个人，居中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，身形干瘦，脸上沟壑纵横，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战甲，甲片边缘磨得锃亮。他腰间挂着一把刀，刀鞘上三道深痕，像是被什么利器劈过。李超猜这就是沈渡。
沈渡正低着头看什么东西，旁边一个副将模样的人凑过去说了句什么，他抬起头，目光扫过台下乌泱泱的人群，落在李超这个方向时停了停。隔得太远，李超看不清他的表情，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很沉，像被什么东西压过很久。
副将走上前，双手往下压了压。人群慢慢静下来。
“诸位——”副将嗓门很大，关墙的回音嗡嗡响，“今天召集大家，只为一件事。联军总部决定，正式列装龙组提供的灵能电池与单兵增幅器。首批装备，共计增幅器二百七十台，灵能电池三千枚，即日起配发至各营。”
台下静了一瞬，然后炸了。
两千多人同时说话是什么动静，李超算是见识了。他听见左边一个络腮胡大汉在喊“真的假的”，右边一个年轻士兵攥着拳头跟同伴说“我就说那天没看错”，后面还有人在骂娘，骂的是玄冰老贼，骂完又笑，笑得嗓子都劈了。
副将又压了压手，等人声小下去，继续说：“配发标准，按战功和驻防年限。第一批，优先配给北线三个营。第二批——”他顿了一下，“第二批，所有筑基以下，人人有份。”
这一下人群彻底炸了。李超看见前排一个瘦小的年轻士兵猛地蹲下去，双手捂住脸，肩膀抖得厉害。旁边的人拍他的背，他抬起头，脸上全是泪。旁边人笑他，他不管，就那么咧着嘴哭，一边哭一边笑。
副将退后一步，回头看了看沈渡。老将把手里那卷纸往台上一放，走到台前。他没说话，先扫了一圈台下，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滑过去，像在清点人数。
“我十七岁入伍。”沈渡开口了，声音不高，但关墙的回音把每个字都送进了人耳朵里，“今年六十三。打了四十六年仗，身上刀伤十九处，箭伤七处，灵力溃散过三次。为什么？因为我天资不够。我师父说我根骨中下，这辈子筑基就是尽头。我不信，我拿命拼，拼了四十六年，还是筑基巅峰，半步金丹都摸不着。”
台下没人说话。
“你们当中，多少人跟我一样？天资不够，资源不够，功法不够，拿命去填，填了十几年，还在原地打转？”沈渡的声音慢慢沉下去，“我以前想不通，后来想通了。不是我们不够拼命，是他们——那些天骄，那些宗门，把路堵死了。天资高的吃肉，天资低的喝汤，没天资的啃泥。你说公平？修仙界从来不讲公平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风从关外灌进来，吹得旗面哗啦啦响。
“但现在不一样了。”沈渡从腰间解下那把刀，连鞘往台上一插，铁鞘撞在木台上，咚的一声闷响。“李超，龙组的李超，他弄出来的东西，你们有人已经见过了。灭灵弹废修为，增幅器聚灵力，灵能电池稳定供能。这些东西，不需要天资，不需要根骨，不需要拜师，不需要磕头。一个普通士兵，训练三天就能用。用好了，能跟筑基中期掰手腕。”
台下有人喊了一声好。声音不大，但沈渡听见了，他点了点头。
“有人骂这是外道，是邪器。清虚门那帮人，自己占着最好的灵脉，拿着最好的功法，转过头来骂我们用科技是走歪路。我呸。”老将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，“他们怕。怕什么？怕我们这些泥腿子有了家伙什，再也不求他们了。”
他弯腰从台角拿起一台增幅器。银白色的金属外壳，巴掌大小，接上灵能电池之后，边缘亮起一圈淡金色的光纹。沈渡把它举过头顶，灵力灌进去，光纹瞬间炸开，一道金色的光柱从他掌心冲天而起，照亮了整面关墙。
“来——”沈渡转身朝台下挥手，“有增幅器的，都给我亮出来！”
台下前排几十个士兵同时动作。他们从腰间、从怀里、从背上取下增幅器，接上电池，灵力一灌，几十道金色光柱同时升起，在关墙前汇成一片光海。紧接着第二批、第三批，越来越多的人点亮了增幅器。有人手抖得厉害，试了三次才亮起来，旁边的人也不催，等他亮了，一群人跟着吼了一声。
金色的光连成一片，把整个青岩关前照得通亮。李超站在人群里，看着那片光海，看着那些仰起的脸。有满脸褶子的老兵，有嘴唇上还没长毛的新兵，有断了半条胳膊还举着增幅器的残疾兵，有女兵，有散修，有穿着破旧宗门袍子混进来的年轻人。每个人眼里都映着金色的光，连成了一片。
沈渡站在光海中央，举着增幅器，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喧嚣——
“以前我们仰仗天资、靠运气突破。现在，只要我们握着这些‘科学法器’，我们每一个人，都能成为天骄！向玄冰老贼，宣战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