誓师大会散场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
李超没在青岩关多留。沈渡派了个副官来请他吃饭,他推了,说家里还有事。副官也没多劝,敬了个礼就走了。李超骑着那辆改装过的电三轮往回赶,夜风灌进领口,凉飕飕的。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:沈渡最后那句话说了三遍,“向玄冰老贼,宣战”。两千多人跟着喊,嗓子都劈了。那个瘦小的年轻士兵喊得最凶,眼泪糊了一脸。
回到落云镇已经半夜了。李超推开门,院子里灯还亮着。赵老六蹲在磨刀石旁边,嘴里叼着根草茎,面前的木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二十把新枪。枪身比原来的电击枪短了一截,枪管更粗,握把上缠了防滑的麻布条。旁边还有一箱银白色的增幅器,外壳在灯下泛着冷光。
“回来了?”赵老六头也不抬,“沈老头咋说?”
“列装了。第一批二百七十台增幅器,三千枚电池。后天开始送。”
赵老六把手里的枪翻了个面,拿布擦枪管,动作比擦他自己的菜刀还仔细。“那咱们这边呢?豆浆军啥时候换?”
李超没答话,走到墙角的铁皮柜前,拉开柜门。里面三层,最上层码着五十个军绿色保温杯,杯身上用白漆喷了一行小字:豆浆军·特供。第二层是五十个增幅器,用油纸包着。第三层空着,等枪入库。他把柜门关上,从兜里摸出一张纸,上面是周中尉白天送来的名单。豆浆军现有编制:战斗兵四十二人,后勤六人,侦察三人。满编五十一。
“明天早上集合,发装备。”李超把名单拍在桌上,“你带队。”
赵老六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,骨头咔咔响。“我带队?你干啥?”
“我去趟镇上五金店,再订五十个保温杯内胆。”
赵老六嘿了一声,没再问。
第二天清早,天还没亮透,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。豆浆军全员到齐,四十二个战斗兵站成三排,后勤和侦察在边上蹲着。这些人的底子李超清楚:一半是散修,炼气期卡了七八年上不去;一半是联军退下来的老兵,身上带伤,灵力溃过,在别人眼里算是废了。年纪最大的四十七,最小的十七。最壮的那个叫铁柱,原来是个铁匠,炼气五层,能扛两百斤铁锭走十里地。最瘦的那个叫耗子,原来在药铺当伙计,炼气二层,跑得快,会配简单的止血散。
李超站在台阶上,扫了一圈。“今天发新装备。三样。保温杯、增幅器、枪。一个一个来。”
赵老六把箱子搬过来,往地上一墩。铁柱第一个上前,伸出两只粗手。赵老六先递保温杯,铁柱拧开盖子闻了闻,眉头皱起来:“超哥,这里面是啥?”
“浓缩豆浆。”李超说,“一杯顶十碗。喝完了灵力能续上小半个时辰。关键是——永不断电。内胆里有灵能电池,恒温,保温,还能给增幅器应急供电。”
铁柱挠了挠头:“那不跟奶妈一样?”
“你当奶妈也行,给旁边人递一口。”
队伍里有人笑。铁柱自己也咧了咧嘴,把保温杯往腰后一挂,又接增幅器。赵老六帮他把绑带缠在左小臂上,扣紧。铁柱灌了一丝灵力进去,增幅器边缘亮起淡金色光纹,他“嚯”了一声,攥了攥拳头,骨节噼啪响。
最后是枪。赵老六从箱子里抽出一把,递过去。铁柱接在手里掂了掂,比电击枪轻。枪管是特制的,内壁镀了一层灵银合金,能承受灭灵弹击发时的灵力冲击。赵老六教他拉栓、上弹、开保险,铁柱学得认真,练了三遍才把弹匣拍进去。
“打一发试试?”赵老六朝院墙指了指。
铁柱端起枪,瞄了瞄墙角的旧铁锅。扣扳机。枪声不大,闷闷的,像一掌拍在湿泥上。一道暗红色的光弹射出去,正中铁锅。锅底出现一个拇指粗的洞,边缘烧得发红,洞口周围一圈铁锈色的纹路——那是灵力被烧灼后留下的痕迹。
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铁柱低头看枪,又抬头看那个洞,嘴巴张着。
“下一个。”赵老六喊。
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上前。耗子领到保温杯的时候拧开喝了一口,咂了咂嘴:“甜的?”李超点了点头。他在浓缩豆浆里加了灵蜜,口感好点,不然这帮人打仗打到一半喝一口苦浆子,骂娘影响士气。耗子又喝了一口,把盖子拧紧,双手捧着保温杯,像捧着什么金贵东西。
领枪的时候出了个小插曲。有个叫老廖的老兵,四十出头,右胳膊受过伤,抬不到肩膀高度。他领了枪,试了三次都端不稳。赵老六没说话,转身从工具箱里翻出一个零件,卡在枪管下面,是个可折叠的支架。老廖把支架撑开,抵在腰侧,单手就能稳住。他试打了一发,打中了铁锅旁边半尺远。第二发中了。第三发正中锅底。老廖放下枪,用左手抹了一把脸。
李超站在台阶上,看着院子里的人。四十二个士兵,每人腰后一个保温杯,每人左臂一个增幅器,每人手里一把灭灵弹枪。阳光从东边照进来,照在那些银白色的增幅器外壳上,反出一片碎金似的光。
赵老六把最后一个箱子收好,拍了拍手上的灰,从地上拿起自己的装备。他的保温杯是特大号的,比别人大一圈。增幅器绑在右臂上,他试了试松紧。最后拿起枪,翻来覆去看了半天,又把枪管凑到眼前,眯着眼往里瞧。
“看啥呢?”铁柱问。
赵老六没理他,把枪举起来,对着晨光。枪管里的灵银合金纹路一圈一圈的,像水波。他拿手指头弹了一下枪管,铛的一声脆响。他把枪放下来,摸着枪身,从枪托摸到枪口,摸到枪管的时候停住了。
他嘿嘿一笑。
“超哥。”
李超回头。
赵老六摸着枪管,嘴角咧到耳朵根:“以后咱这就不叫早点摊了,叫……军火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