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老六那句话喊完，院子里笑成一片。铁柱笑得最响，保温杯差点从腰后掉下来。耗子蹲在地上，笑得直抽抽。连那个端不稳枪的老廖都咧嘴，右手无意识地摸着枪管下面的支架。
李超没笑。他想起沈渡昨晚说的最后一句话。向玄冰老贼，宣战。两千多人喊了三遍，嗓子都劈了。现在院子里这四十二个人，腰后别着保温杯，左臂缠着增幅器，手里攥着灭灵弹枪，一个个笑得跟过年似的。
李超把名单折了两折，塞进兜里，转身往屋里走。
“超哥？”赵老六喊。
“我去后山。孙皓说有突破，让我去看看。”
赵老六收了笑：“出啥事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玉简就一句话——‘重大突破，速来’。”
后山山洞离落云镇二十里，李超骑电三轮跑了小半个时辰。路不好走，碎石子硌得车胎蹦蹦响，车灯照出去的光柱里全是飞虫。到洞口的时候，车斗里的工具箱颠开了一条缝，他拿脚踹合上。洞口停着三辆板车，堆着蒙灰的离心机和培养箱。洞里拉了根电线，灯泡吊在顶上，发黄的光照得人影老长。
孙皓站在最里面，面前一排试管架。他头发乱糟糟的，白大褂上沾着蓝的绿的渍，眼镜片有道裂纹，拿胶带贴着。看见李超进来，一把抓过笔记本翻开递过来。
“看。”
李超接过来。纸上画了个三层同心圆。外圈标“灵根外膜”，中圈标“灵脉网络”，内圈写了个“核”。旁边密密麻麻的小字：纳米机器人模拟灵根结构，注入人体自行组装，形成人工灵脉，可吸收外界灵气。
李超看了两遍，合上本子。“说人话。”
孙皓搓了搓手，眼睛发亮：“我拆了十一颗灵根。结构搞清楚了。三层，外膜过滤灵气，中间传输，核心储存。只要用纳米机器人仿造这个结构，植入人体，理论上能让普通人拥有灵根。”
李超没说话。
孙皓往前凑了一步：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？不用天生灵根，不用看天赋。谁都能修。批量制造修仙者——”
“打住。”李超把笔记本拍在桌上，“我问你几个问题。纳米机器人往哪打？打进去怎么跑到丹田附近？灵根外膜是活细胞，有代谢有凋亡，纳米机器人能模拟？还有——”
他盯着孙皓：“你拆的十一颗灵根，哪来的？”
孙皓顿了一下。“沈将军那边送来的。战场上打死的妖兽，还有两个敌军俘虏。”
“俘虏你拆了几个？”
“两个。”
“都死了？”
孙皓低下头，过了几秒：“一个没撑过手术，另一个排异反应，三天后死了。”
李超盯着他看了很久。洞里只有灯泡的嗡嗡声，培养箱里咕嘟咕嘟冒泡，一股子铁锈和药水混在一起的味儿。
“孙教授。”李超拉了把凳子坐下，“我们连修仙界的感冒都治不好。上个月铁柱拉肚子，你配的药吃了三天不见好，最后还是赵老六拿艾草熏好的。耗子他娘风湿，你翻了三天的书说‘从西医角度是自身免疫问题’。你连脉都把不准，现在跟我说要造灵根？”
孙皓嘴唇动了动。
“打仗死人，那是没办法。可你把俘虏拉来拆灵根，传出去，联军怎么看我们？散修怎么看我们？‘豆浆军拿活人做实验’——这话传开了，谁还来投？沈渡那边刚宣了战，你这边就给他上眼药？”
孙皓退了半步，手撑在试管架上。“我没想那么多。我就是觉得，如果能造出人工灵根，哪怕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十，那也是几万个新修仙者。玄冰老贼那边才多少？撑死五千。”
“步子大了，容易扯着蛋。”李超站起来，“你只拆了灵根，看了个外形。灵脉怎么流动，灵气转化效率多少，排异反应怎么解决，你什么都不知道，就敢说要造心脏。”
孙皓沉默了。
李超把笔记本推到他面前：“‘人工灵根’的研究，从今天开始停了。所有数据封存。纳米机器人的项目也别做了，精力放在灭灵弹改良上。赵老六说打两枪管就发烫，第三枪精度就飘。这才是眼下该解决的。”
孙皓把笔记本合上，手指捏着纸页边缘，捏得发白。“行。听你的。”
李超拍了拍他肩膀，转身往外走。到洞口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孙皓站在灯泡底下，白大褂上的渍泛着蓝。他低着头，看手里那本笔记。
“孙教授。”
孙皓抬头。
“别怪我说话直。咱们现在这条件，能做的就是把手头的事做好。枪修好，弹管够，人练熟。等哪天拿下省城，有实验室有设备有正经研究员，你想怎么拆怎么拆。现在不行。”
孙皓点了点头。
李超走了。电三轮的电机声从洞口传出来，越来越远，最后被夜风吞干净。
孙皓站在灯下，听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走到山洞最里面，打开铁皮柜，掀开旧笔记本电脑上的黑布，开机，输密码。屏幕上跳出一个加密文件夹，名字叫“灵根项目·备份”。里面是全部原始数据——十一颗灵根的三维扫描图、解剖记录、纳米机器人设计草图、灵脉流动模拟动画。他插上U盘，拷贝，拔出来。屏幕暗下去，黑布重新盖上，锁好柜门。
李超严令禁止“人工灵根”的研究，但他不知道，孙皓偷偷在加密数据库里，保留了一份原始数据。这份数据，埋下了未来的隐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