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话一出,所有人的目光纷纷转向了谢培然,一楼的大堂里,安静得可怕。
苏沫抬了抬眸,看到他面色微沉,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他下一步的决策,连凯恩都在观察着这个合作伙伴的一举一动。
谢培然默了几秒:“几型的虫?”
“三型!三型!是三型!”纵然是身经百战的海莉,也忍不住开始惊呼 ——
过往对战的都是人类,就算有虫,也很少看到三型,她仿佛是看到了什么妖魔鬼怪。
“不可能有虫!”理听到这样的汇报有些疾言厉色:“我的读数没有任何异常!系统不会出错!”
谢培然看了理一眼,并没有责怪,对他的失态也早有准备:“我当然相信你的系统没有问题,不过也有可能是哪里出现了漏洞,对极端的微妙变化捕捉得或许没有那么精确稳定。等我们核实了海莉的汇报,你再来修复它。”
他说的很委婉,声音也很有力。谢培然安抚了理的情绪,同时也没有驳那群雇佣兵的面子。听到谢培然那样说的理,情绪也缓和了下来。苏沫将这一切尽收眼底,瞳孔微蓝,银白的细丝在眼里浮动 —— 她读到了理的情绪变化,也读到了凯恩对谢培然的赞赏,原本她以为这种利益的联盟会很脆弱,但如今,却看到了他用一句话就稳定了局面。
“海莉,将现场画面传回来。”谢培然的声音很平静,并不因为突然出现的虫而感到慌张,他好像已经有了全盘的计划。
海莉照做,不出几秒钟,他们看到了完整的视频画面 —— 那的确是一只三型的虫,它比空间站的那只更为巨大,进化出了和人类相似的脸,那张人脸长在了它的壳上,时时刻刻张着嘴,似乎在往外吐着什么东西,面无表情,死灰一样的颜色。
它正在移动,速度并不算快,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,不时会撞到路上的基础设施,从而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,它只是从一侧走过,就在那些设施上留下了刮擦的痕迹,从声音不难听出,壳的坚硬程度比空间站的那只强出了数十倍不止!
凯恩不禁开始担忧——手中的武器是否可以穿透那样坚硬的壳。
“海莉,你从楼顶下来,要快。”谢培然低声吩咐:“不要坐电梯,走楼梯下来。”
海莉应了一声,随即挂断了通话。
谢培然作为这次夜星计划的主导者和领头人,有许多事情需要思量和考虑,
在这点上,苏沫可以理解他,但她无法理解的,是谢培然方才说话的意图,他让海莉下来,是在保护她?他站在了卡迪尔那边?
顾雅看到苏沫的脸沉的像这片黑夜,自己一个局外人都看得出来对话的含义,苏沫需要屠杀的对象,现在却成了谢培然保护的人。她以为事情或许还有回转的余地,但现在看来,这一切,都不可能了。
“苏沫,你们留在这里。”谢培然做出了下一个决定,口气不容置疑和反驳:“等解决完了那只虫,我们就回来。”
苏沫点头,没有说什么。
他们带着那群雇佣兵走出了基地的大门,将女人们留在门内。斩杀这一只三型的虫,他却并没有带上海莉。为什么?那一刻,苏沫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恨恨地扎了一下,她的脸色惨白却说不出话来。
她从没有这么疼过,虽然已做过无数次的心理建设,告诉自己谢培然不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,但,当一切真正发生的时候,她的内心还是无力承受。
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。不,更准确地说,她恨这样的自己,多愁善感,感情用事。
苏沫突然有一种被人背叛的感觉,这种感觉,居然是谢培然先让她尝到了。
所以,如果她开始她的计划,也有足够的理由继续下去了。是不是?这一刻,苏沫开始为自己辩解。
厚重的大门缓缓下落,最后闭合。谢培然这次走得很急,他甚至都没回头看苏沫一眼。
“顾雅,”顾雅听到苏沫在叫她:声音里带着几分杀意:“把每层楼的大门都锁上!我要让海莉死在这里!”
基地内外是两个世界,隔着厚重的大门,所有的声音都将被隔离。苏沫站在那儿,深深地呼吸。这不是她杀的第一个人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,如果让还海莉死于这场“意外”,事情或许不会那么糟糕。
顾雅听从苏沫指令,抬起双臂,将自己身体里的力量一点点释放出来。她感受到了灭给身体带来的明显变化,除了不会感到饥饿,似乎在释放力量的同时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她,将那些锁链一并拉出。
“哐啷哐啷”的声音在大厅回响,有着温黄光芒的锁链从顾雅握紧的双拳发出,她必须十分小心控制力道,才能保证力量的正常输出,这在来夜星之前,从未有过。
三个人看着锁链分断,然后朝着楼道内飞去,它们各自分工,将每层的门层层上锁,形成了一个普通人无法逃离的空间,将海莉彻底锁死在里面!
为了不让海莉看出异样,所有的铁链在进入楼道后将自己的实体隐藏起来,化成了一束束光进入门内,让它看起来与普通门无异的同时,却又有着天壤之别。
顾雅做完了这一切看着苏沫,等待下一步的安排。谢培然他们在门外和虫火拼,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,三型的虫有释放灭的功能,出去无非是九死一生。
“加奈,用蛊把它引过来。一只就够了,每个楼层各放一只。”此时,苏沫的声音也恢复了平静,从方才的情绪中缓了过来,可是她说话的声音,却是从未有过的清冷。
可是,加奈却不像顾雅,她有几分迟疑,望着苏沫,没有说话,眼神似乎在哀求她,那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女,还没有直面生死的力量。
“谢培然救过我母亲,我觉得我不应该这么做。”加奈的声音很小,可是在寂静的大厅里,依旧能听清楚她说的每个字。
苏沫走近她,微微垂着头:“他救过你母亲,那是因为我的缘故。我和他的婚姻关系,是因为合约而存在的。”
“什么?!”即使苏沫说得很平静,可是言辞仍让顾雅吃了一惊。
“合约。”苏沫重复:“他向来遵守合约,而我和他合约中最重要的一条,是在不相互背叛,出卖彼此的情况下进行。所以,如今你们觉得,我还有和他合作的可能么?”
顾雅一脸不信,她不信谢培然对苏沫没有感情。她刚想开口音说什么,却对上了苏沫那冰冷的眼睛。她曾在这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到过一丝情绪的起伏,而如今,什么也没剩下。
“我和他,因为利益而走到一起,也会因为利益而离别失散。当我们不再需要彼此,就会结束这个合约。”说到自己的婚姻,苏沫笑了,而笑容却并不温和柔软:“我还是那句话,你们如果后悔,可以随时退出,我会把责任全揽下来,到那时他无论怎样对我,都和你们无关。”
接下来,是长达几分钟的沉默。宗族的人,从一出生起,就被区别对待。虽然有着超常的力量,但在这个由正常人主宰的世界里,她们被排挤,无法正常生活。
在年幼时,顾雅和苏沫都是彼此唯一的朋友,后来长大,父亲在一次战斗中瞎了一只眼,在长达多年的明争暗斗里,他们牺牲了不少人,却仍旧无法改变这个世界对他们的偏见。在谢培然出现以前,他们甚至需要每月领取政府发放的救助金过日子,不仅仅是他们,许多宗族人也是如此。现实的残酷告诉他们,他们不是神,依旧需要进食,会生病,会感到饥饿。
顾雅记得父亲回来那天,鲜红的血染了整张脸。她都快要认不出父亲的样子了。
他经不住顾雅的劝说去了医院,在那儿排了几小时的队之后,主治医生因她出不起高额的医药费而拒绝治疗。那天,雨很大,她抱着父亲,哭得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。
而父亲早知道是这个结果,他反过来安慰女儿,他们淋着雨,回到了家中。
那是这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儿一生的痛,哪怕谢培然掌舵谢氏之后为父亲安装了义眼,也无法改变那些曾经被伤害的事实。
在他们生活的世界里,没有人是神,包括谢培然。她忘不了领取救助金时那些人看他们的眼神,他们大笑着,叫到:“怪物们又来领钱了!哈哈哈!”
“原来他们也要吃饭!哈哈!”
那个时候她经常哭,哭完再若无其事地回家。谢培然的上位给她们的生存环境带来了巨大的改善,她以为那个男人真的善良,会无条件地帮助他们,但不曾想,这一切只是因为苏沫的一纸合约。
“我和他一起,构造了华培拉。”苏沫看着顾雅,瞳孔并没有变色,却看出了她心中所想:“从某种意义上来讲,它只是我为那些人建造的家园,并不属于我。他们用创作为源动力,开发整个星球,这也是合约上的一条。和他合作的三年里,我帮他杀了很多人,多到我自己都记不清了。我只记得我杀的第一个人,是他的前任秘书,那个女人一直向我求饶,说她错了,不会再有下次,我真的动容了。”
苏沫说完这些话,微微吐出一口气:“可是谢培然不允许我放过她,我只想用创清除掉她全部的记忆,让她重新开始,可他却一定要让我杀了她。我照做了,没有问他为什么,他只告诉我,那个女人会威胁到他和谢氏。”
“这三年来,对他做的任何决定,我从来不问为什么。”苏沫的目光落向没有交集的远方,不知在看什么:“过多的去了解一个人,只会干扰我对事物的判断。”她冷冷地得出结论:“只有不回头看,才有勇气继续前行。”最后这一句,她更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顾雅和加奈不由相望一眼。如果苏沫终止了合约,那么谢培然给予的一切,都将不会存在。原来,这些看似的幸福美好,也是轻如薄纸,没有分量。
“金姨用影已经做好保护了么?”顾雅终于开口。
“如果你不信我,回到船上以后,可以亲自去问问金姨。”
“不,”顾雅摇头:“对于宗族人而言,我们只剩下亲人,那是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的。”
“我,我也是!”还无法单独做出判断的小家主也点点头:“我不会再怀疑你了,小沫姐。如果我们能和家人一起好好活着,那么无论去到哪里,都是我们的家。”
加奈说着,就拿起一直带着的小盒子,要将虫蛊从里放出,可还没等她开始,苏沫的手环就开始发出刺耳的警报 —— 和方才谢培然的一模一样。
苏沫示意加奈将盒子放下,然后接通了手环的通讯功能。
“苏沫!从里面出来!虫朝着你那边去了!”是谢培然的声音,带着低喝,从手环彼端传来的还有嘈杂的声音,还有人的惨叫和嘶喊,看来那只三型的虫并不好对付。
苏沫不为所动,没有说话。她只是抬手,摊开掌心然后微收,金黄的火焰从掌心突然升起,犹如太阳的光芒。它们在苏沫掌心跳跃,拥有着极强的生命力,空气中的分子开始微微震动,顾雅和加奈一眼认出那是纯度为 30% 的灭而形成的火焰 —— 它可以将一切化为灰烬,也可以在瞬间改变大气环境。
金黄色的火焰靠近了手环,下一秒,手环的通信回路开始变得极为不稳定。从彼端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,不一会儿,通话终止。
灭世之力将通讯信号彻底遮挡,这会让谢培然以为是虫的干扰而造成的,并不会以为是出自苏沫之手,苏沫避开了谢培然对她力量的监视,下一步,就是从这里消失一段时间,去夜海拿到羽衣。
撞击声从楼道的门内传来,三人寻声望去,楼道的铁门因海莉的撞击而有了动静。因为顾雅的锁链将门全部封住,海莉可能是从顶楼一层层试下来的,而她不知道的是,自己可能永远也出不去了。宁愿错杀一百,也不会放过一个!
苏沫手中的火焰还在燃烧,她美丽的脸庞上毫无表情,她的下臂微微向上抬,手中的火焰顺势突然掉落,它落在地上,仍保持着燃烧的状态,空气中开始出现有着黄金色泽的颗粒,它们从火焰中飘出,散布到空气中,飘向基地的各个角落。
这种程度的灭,已经不是目前大气中的含量可比的了。30% 纯度以下的灭呈现黑色,而一旦超过了 30% ,则会呈现金色。如果外面的虫使基地倒塌,那么谢培然一行人能否安全撤离都是个问题。
可是夫妻一场,她不会做得那么绝。
“我会让虫拖住他们。”苏沫盯着那团火焰开口:“谢培然他们三人会活着离开,但是海莉和她的那群雇佣兵一定要死。”哪怕她背后的势力是卡迪尔家族又如何?!如果她也能用这力量转动六道,让那些畜生下地狱也不是不行!
脑海中的思绪早已澎湃,她的眼前浮现了另一个神格的脸。她一直都能听到那低语,自言自语般的低语,她在引导着自己不断向前,她知道她没有骗她,她只是……因为某种原因,被尘封了记忆。等她得到了所有的力量,拿回了属于自己的曾经,卡迪尔家族又算什么?!
眼前的苏沫说得很平静,话语间没有一丝温度。加奈和顾雅的手环也纷纷开始报警,机械的电子音在大厅里回荡和那些疯狂的撞门声一起,敲击着她们的听觉和灵魂:“大气中灭的含量为 10%,请立即离开当前环境,前往医疗舱接受治疗。”
不过短短几秒钟,那团金色的火焰释放出来的粒子污染了空气,在这种浓度下,人类几乎不可能活着离开!
手环中灭的读数直线上升,漂浮的颗粒带着金色的光芒,如同暗夜中的萤火虫洒满了整个大厅 —— 那样美好的场景,怎么样也无法让人联想到死亡!
基地的大门此时正在剧烈地抖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快要破门而入了一样。是虫?顾雅第一个产生猜想,随即抬起手,做好了攻击前的准备,而苏沫把手一横,示意她放下,淡淡:“是他们,他们在撞门。”
顾雅和加奈在这一瞬间全部愣住,他们想不到在这样的环境下,那群人不是先逃跑或是杀掉虫,而是回来救她们。不不不,是救苏沫,还是海莉?!
苏沫站在三人中间,眨动了一下眼睛,那双蓝色的瞳仁中变换成了和火焰一样的金色 —— 她用身体中为数不多的灭世之力打开了身体的几乎全部感官,将门外发生的一切无比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—— 谢培然站在大门最前端,无数次地尝试恢复通讯信号,他贵气的脸上依然冷静沉寂,而在他身后,二十人的雇佣军被虫打得只剩下不到十人。他们依然在顽强抵抗,三型的虫从嘴里喷射出大量的灭世粒子,那群人在呼吸到空气后身体开始出现了不适的反应,他们捏着喉咙痛苦倒下,瞬间没了声息。
无论是苏沫控制了虫,还是那只虫被 灭世之力吸引,这一切早就不再重要了。
人类痛苦的哀嚎和虫的嘶吼充斥着苏沫的耳畔。穿过那扇几吨重的大门,她仿佛身临其境--周围的空气变成了黑色,那些倒地身亡的人开始被灭世之力腐蚀到了全身,他们的衣服开始融化,然后消失,露出了谢氏特质的航服,颗粒状的灭落在上面,突然停止了侵蚀。
苏沫感到有什么东西阻挡了她的力量,她站在门内,身手凭空一抓,那些颗粒得到了主人的示意,进入了人体。很快,尸体开始腐化,皮肤开始渗血,染红了那件蓝色的航服,灭以绝对的速度占领着这具躯体,它们疯狂吞噬着人的正常细胞,使伤口无法愈合,皮肤开始褪去,皮下包裹着的肌肉开始显现,它们在空气中同样开始分解,消散,有的地方开始露出了森森的白骨。
冥界六道中的地狱道,也不过如此了吧?她冷冷地想着,没有任何犹豫和怜悯。在这夜星上的每一分每一秒,对苏沫而言都意义非凡——哪有什么偶然,对她这种物种而言,一切都是必然。没有什么无缘无故,一切其实早就注定好了。
“上帝!天啊!”子弹飞过的空气中传来惊呼:“快把门打开!我们要进去!”
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下,注射的针剂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。他们面对的,是看不见的敌人 —— 灭的基本伤害之一,就是如同核辐射一样,它会毫不留情地穿透了人体,杀死所有细胞,对他们造成了无可挽回的伤害,而,门外的大气浓度也仅仅只有10% 而已,这还是被天网吸收后的数值,不过现在不一样了,因为虫来了,那个因灭世之力而生的物种,正在门外毁灭着一切。
到处都是警报声,灭世之力阻断的不仅仅是手环的通讯信息,它同样也阻断了秘钥的链接系统,谢培然沉着冷静,依旧在反复尝试,然而,人类的科技手段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早已是捉襟见肘。如果……早知道是这样,如果当年自己留在夜星,没有去华培拉,她的力量早就回来了,根本不用经历那么惨痛的曾经!
刺耳的声音不仅仅出现在门内,门外也同样如此,不论谢培然如何尝试,秘钥和虹膜都不再起任何作用。同行那一栏一直亮着红灯,而他身后的战局同样白热化。
蝰蛇子弹对虫连续射击,在它身上爆炸形成火花,从而阻挡了它前进的路线。凯恩和理带着仅剩的人马从两边对着虫包抄,进行夹击式的攻击,分散它的注意力。那只虫被凶猛的火力缠住,一时间无法脱身。
子弹射击产生的火花,照亮了整个夜空,空气在发热。为数不多的人类还在为谢培然打开门做着最后的时间争取。而,门内的苏沫却不想再等了,瞳孔中的金色骤然加深,将她的双眼完全填满,和那个魔化的神格一模一样。她看到门外的虫突然发疯一样地朝大门直线冲来,谢培然转身闪躲,同时抬手拔枪,朝它多次连续地射击。
还是那把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手枪,那是她送他的见面礼,他一直都随身带着。蓝色的创变成了子弹形态从枪内射出,那把武器经过改造,苏沫看得出来,那种力量在某种程度上和火炽不相上下。枪内的力量使用的密度远大于在华培拉上任何形式的创,威力也比蝰蛇大上了数十倍不止。
事实证明,苏沫并未看错。谢培然朝着虫连续开了两枪,他的枪法极为精准,一枪打在虫往外吐着灭的嘴上,一枪打在它的足上。苏沫见识了那只枪的威力,两发子弹毫无虚发,那只虫在中了枪以后因为疼痛开始乱了分寸,不再感受她的召唤和控制,坚硬的外壳也被打穿了一个大洞。三型的虫和二型不同,血液呈现出人类的鲜红色,它们像瀑布一样,从伤口流出,刺人眼目。
它断了一只腿,巨大的身体开始无法保持平衡,那只只有生存本能的异种毫无方寸地挣扎,给了人类一个喘息和反攻的机会。
“趁现在!”谢培然低喝一声,抬手将要开第三枪。苏沫在门内皱眉,她知道,如果现在开第三枪,那只虫必死无疑。可,海莉还没死,她不能让他这么做!
一点点,就差一点点!
苏沫狠下心来,咬着牙,再次对虫进行了控制。因为断足,它无法再平稳地站立,苏沫转动手腕,尽力让它保持平衡,而,就在此时,她看到门外一束火光从天而降,直击谢培然方才打出的伤口!
苏沫一惊,寻着火力望去,她看到海莉拿着蝰蛇从楼顶朝下射击!那个女雇佣兵的神色坚毅,没有退缩,就是那一枪,彻底打穿了虫的整个身躯!谢培然在它身上开了一道口,而之后的一切,势如破竹!虫族的身体几乎彻底粉碎,而苏沫呢?她唯一的那点借口,也在此之后化为齑粉!
他们在保护着彼此!这个男人!在保护她的仇人!此时,苏沫的心里只有这么一个想法,她觉得自己的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颤抖,体内的灭开始因为情绪的异动而不受控制。而她能做的,就是只能抓住最后一丝理智清醒的意识,不被灭夺去对身体的控制权!
“ 其实你可以告诉他的,告诉他某些真相,你读到的那些真相……只是,你觉得谢培然会相信你吗?”耳畔再次传来那熟悉的话语,那个只有苏沫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又开始了蛊惑。
“你已经做出选择了,你认为他不会信你,你不也不信任他。也对,你读到的那些根本不能当做证据。其实你可以想象得到他在知道苏希的死因之后会是什么反应,一个死去的人,一个和他毫不相干也没有血缘关系的人,怎么可能让他放弃谢氏,引发那么大的动荡?只有你,苏沫,你才是那个唯一能复仇,唯一能知道真相的人。你最真实的宿命,在那永夜之海的海底……等着你。”
时间在静止,空间在扭曲,苏沫只觉得自己像一个溺水者,纷乱繁杂的记忆在她眼前像走马灯一样闪过,她看到了无数的人和身影,他们在说话,而她却始终无法听清他们到底在说什么。
“来永夜之海,我在那里等你。你会看到真相,你姑姑的真相,还有……这个世界的真相。”
“苏沫苏沫!”身旁的顾雅感觉到了不对劲,在一个劲儿地叫她。可是苏沫没有反应,只是不断地催动着身体里的灭。三年来,她没有使用过这么长时间的灭世之力,危险程度大大超过了她自身可承受的范围,可是,她没有选择。顾雅甚至都不知道,眼前那个熟悉的人,可能正在被另一个自己夺舍。如果这次,她能成功杀了海莉,那么……那么她或许会向谢培然坦白一切。
不论他是否原谅自己。她都会试着这么做。坦白和……忠诚。
“杀了她!!”苏沫对那只即将分崩离析的虫下达了最后的命令,她的瞳孔骤然缩紧,成了猫科动物的一线瞳,虫在门外拖着残破的身体猛然一跃,爬上了基地的大楼,血液开始腐蚀建筑,大片大片的材料开始松动陀脱落,门内的顾雅和加奈感到地震式的摇摇欲坠,大厦将倾。
楼顶的海莉仍持续不断地朝下开枪射击,而这次,她却发现那只庞然大物的身手突然灵敏了很多,所有的攻击都精准无误地避开,它快速地朝楼顶移动,眼看着即将到达楼顶!
“谢培然!”海莉开口叫着楼下的那个男人,似乎是在向他求助。谢培然也洞悉到了虫的意图,不再犹豫,手腕上的手环对准了虫的躯干。苏沫看到从里面射出一条长线,牢牢地绑在虫的身上,他借用着虫的力道脱离了地面。
苏沫没有看错,他跟在虫的后面,朝海莉而去 —— 他……真的是在保护海莉!苏沫深吸了一口气,拼命让自己恢复理智和清醒,动荡的情绪会让她伤害到顾雅和加奈。想到这儿,她又将那口气缓缓吐出,闭上了眼睛,可是,脑海中的画面并没有因此而消失,她看到紧随其后的谢培然对着虫又开了一枪,看到海莉的脸上开始浮现出了欣喜的表情,雇佣兵的人数只剩下不到五人,他们都朝着同一个地方看去,神态各异,地上到处都是躺着的尸体,残缺不全,被灭侵蚀的程度也大不相同,空气还是黑色的,几秒钟后,苏沫又运用起了身体中的创 ,哪怕身体和力量在极度割裂,她也没有完全失去自我和意识——她看到的画面如同静止,谢培然拿着手枪给出致命一击,蓝色的子弹击中了虫,它的身体开始四分五裂,外壳从肉体上剥离,失去了保护外衣的虫变得像人类一样脆弱,肉体开始溶解,血液覆盖在墙上,整个基地开始变得无法承载任何重量。
他在虫杀了海莉之前保护了她。苏沫得出这么个结论,然后解脱般地冷笑一声,像是极度的自嘲。
“哼……”,那一声很轻很轻,轻到未让任何人察觉,而下一刻,整幢曾经无坚不摧的军事基地轰然倒塌!!
“苏沫!!!”那是基地倒塌之前,她听到的最后的声音,而那个声音的主人,正是谢培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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