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石梦推着板车往村子更深处走去。
他先祖的坟墓其实就在村子后面的林子中的墓园。
本来就没什么体力的刘石梦,艰难的推着板车走在山路上。
也不知是不是错觉,车上的幸一好像越来沉了。
“呼、呼……一个,吃素的,怎么可以这么沉啊……!”
好不容易到了先祖的坟墓前,刘石梦放下板车,跪倒在石碑前膜拜。
先祖的坟墓位于墓园的正中。
墓碑高大,足有成年男子平均身高。
但除了正面刻有“刘氏先祖”四个大字以外,竟无其他文字。
背面是一副石雕画,刻着一只狐狸跟一对夫妇面对面的场景。
根据家中老人的说法,他们的先祖曾在林中迷路,遭遇生命危险之时遇到了狐仙的帮助。所以刻下这一幕表达感恩之情。
自那以来,刘家就定下家规,无论何时何地什么情况,刘家人一概不许伤害狐狸。
“先祖大人!我把玄幸一带来了,请您显灵,庇护我刘家!”
刘石梦恳求的话一出口,先祖的墓碑就放出了青白色的光芒。
一个空灵的男声在墓园中响起。
“将玄幸一的手,放在我的墓碑上。”
“是!”
刘石梦将幸一卸下板车,抓着他的手放在先祖墓碑上。
墓碑顿时放出更强的光芒,延伸至幸一全身。
但很快,那空灵的男声变了调子,慌乱起来。
“这、这……不对!!”
墓碑上的光芒也随之动摇。
“呵呵。”
本该昏睡的幸一,嘴角上扬发出笑声。紧接着,全身都燃气夕阳色的金红光芒。
幸一主动将手伸入了石碑当中。
“啊啊?!这……”
刘石梦看到幸一苏醒,还有人手竟能进入石头,不由得惊叫。
紧随其后,石碑那边也发出一声惨叫。
“啊——!”
幸一的手从石碑中抓出一团黑色雾气,强行拉到外面。
黑色雾气一出石碑,就逐渐凝聚成人形,最后变作一个瘦削的黑发中年男子。
跟普通的人类不同,那男子身后,竟然有五条狐狸尾巴。
“你、你是先、先祖大人……?”
刘石梦直勾勾盯着那男人小声问道。
可男人没有回答他,只是严肃地凝视着正钳住自己脖子的幸一。
“这是狐族的妖力,你不是玄幸一。”
“呵呵,不愧是军中元老黑须少尉,离开妖界这么久嗅觉也依然灵敏。”
“幸一”全身的火光闪动,他的形象眨眼就变成了珊瑚。
“啊啊啊啊啊!?”
刘石梦已经完全混乱。但是不管是珊瑚还是“先祖”都没有理会他。
珊瑚身后闪出七道红光,变作七条火焰样燃烧的尾巴,孔雀开屏一样在他身后铺展开来。
“!”
看到七条狐尾,被称做黑须少尉的男子面露惊愕。
“夕阳色的火焰七尾狐……你该不会是,红凛军的那位少将军!?”
“黑须少尉还记得在下,实在荣幸。”
珊瑚笑眯眯地看着男人。
“老朽已经隐居多年,到底是什么缘故,能劳烦少将军前来——捉拿?”
“在下既不是以将军身份前来,也不是来捉拿您的。”
珊瑚莞尔一笑,手上扼住对方咽喉的力道却没有放松。
“在下是以一介晚辈的身份,前来劝谏不肯应招回军的前辈的。”
“不知少将军是如何知晓在老朽的住处……”
“本来是完全没有头绪。不过是听说有只小狐狸在人间为虎作伥,就去管管这事。怎么那么巧,从那小狐狸的嘴里听到了少尉的名字。”
珊瑚一甩手,一直灰色的狐狸被扔在了地上。
狐狸夹起两条尾巴,跪倒在黑须少尉面前。
“实在对不起,大哥!他藏起了尾巴的数量,我不知道他的阶级……不小心,就道出了大哥的名字!”
灰色的狐狸正是珊瑚在金芬菲家捉到的妖怪。
正是他传授金芬菲魅惑之术,以此从金芬菲处换得了许多的供养。
珊瑚不管灰狐,继续对黑须少尉说道。
“妖界大战后,少尉放弃了晋升和军职,离开妖界。没想到竟然在人间当起了小妖小怪的大哥,这可真是令人费解。”
“老朽只是不想再看见同族相残。”
“所以就在人界做起了给人类奇怪指点的行当?”
“不是行当。老朽只不过是在履行对恩人的许诺。”
黑须少尉面容虽然不老,但口气却很顽固。
“对恩人的许诺,就是让幸一嫁给这个书生?……噗。”
说到这里,再看看地上石化一般动弹不得的刘石梦,珊瑚忍不住笑出声。
“此事实属无奈……”
黑须少尉长叹一声。
“老朽在大战中身受重伤,逃进人界的村子,被刘家先祖所救。为了报恩,老朽答应刘家先祖,保刘家百年繁盛。可哪知,刘家福报先天不足。这山中煤矿枯竭之时,繁荣的气运就已经见底。”
“那位玄幸一,是这国中福报最高之人。对刘家来说,也是触手可及的存在。就算不是真的结为连理,只要跟他缔结临时的契约,也能借他的强运。”
“在下也知道幸一不是寻常人。不过,借他人运气强求自己没有的东西,这种做法实在有损天地造化。少尉若要强行为之,恐怕有损天理,祸及自身。”
“……”
黑须稍微无法反驳珊瑚,只是用可怜的目光看了看刘石梦。
“老朽没有子嗣。刘家的孩子都是老朽看着长大的,就像是自己的孩子……我只是希望孩子们能过上富足的人生。”
看明白黑须少尉没有抵抗的意思,珊瑚终于放开了手。
“伤感的话题还请到此为止。在下也不想给少尉多添麻烦。请少尉即刻跟在下返回统合军,大将军有话想要……!!”
珊瑚的话还未说完,从斜后方忽然袭来一阵锐利的冷风,宛如野兽扑来的利爪。
这攻击的目标不是珊瑚,而是黑须少尉。
珊瑚的七条尾巴闪出强光,回身在自己跟黑须少尉之前张开一面夕阳色的盾牌。
利风跟光盾相撞,在一阵爆炸声中消失在了夜色中。
“……请问这是何意?不是已经说好,今晚的事情交由在下处理了吗?……修良兄?”
望向利风的出处,珊瑚做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脸。
刚刚那一击的余震尚未消退。如果不是自己及时挡住了攻击,黑须少尉现在至少也是生死不明的重伤状态了。
妖生一千七百年,上过战场历过天劫,他还是头一次感受到了自骨髓深处发出的阴冷。
在珊瑚注视的方向,修良从山林的黑暗中缓缓走出。
***
晚饭后,催眠药发作,幸一很快就睡熟了。
但是修良却丝毫未受影响。
修良的身体已经被无数的毒物和肮脏念力浸染过。区区催眠药当然不起作用。
修良打算将幸一抱到自己的房间,正好在幸一的房门口碰到了珊瑚。
珊瑚对修良道出,他的任务跟刘家先祖有关。希望今晚的事情交由他来解决,幸一的户籍文书也由他代为回收。
修良同意了珊瑚的提案,带走了幸一,将房间留给珊瑚。
***
珊瑚没有想到,修良竟然隐藏了气息一直跟在自己后面。
修良沉着声音说道。
“你们的事我不干涉。但是有句话要对那位‘先祖大人’说。第一,幸一不是你们触手可及的存在。更别说污秽不堪的人类。”
“第二——”
明明没有足够的光源,修良的眸子却发出冬夜月光样冷彻的光芒。
“你为什么选择幸一借运?如果只是要借运得财得利,选择一般福报大的人类已经足够,缔结契约也方便得多。为什么要冒风险找上仙道弟子的幸一?”
“你这是明知故问?”
黑须少尉的声音也更加低沉。
“强行借运有反天地法理,不管手段多么高明一定会伴有反噬。为了减轻对刘氏子孙的反噬,我必须把被借运之人受到的损害降到最低。”
“……”
修良眯起眼睛,眼光逐渐变得更加锐利。
“那个玄幸一的福报虽然庞大,但大部分的福报他本人根本无法接收。所以就算朝他借,对他本人也没什么损害。”
“!!”
修良双目突然放出强光,数根黑色冰锥煞时出现将黑须稍微围在中间。
冰锥散发着极寒之气,尖端似乎随时就要洞穿黑须少尉的身体。
“做着偷盗的卑劣行为,还要包装成慈爱子孙,真是恬不知耻。”
“修良兄,在下理解你的心情。黑须少尉只不过是沾染了人类不好的习性。他的名字还在我军的名单上。在下把他带回妖界后,会跟上面报告,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。”
珊瑚一边说,一边握住一根冰柱,从掌心放出火炎。
“哼,妖界已经沦落到缺了一个小偷就解决不了问题的地步吗?”
修良不肯让步。
“家家本有难念的经。我想修良兄也不想为了一只盗窃未遂的狐狸,跟妖界结下梁子吧。”
珊瑚笑得更加灿烂,不过手上的火炎也更加猛烈,让握住的那个冰锥几乎完全消融。
修良也明白,珊瑚的性格不像外表那么好说话。
真的打起来自己虽然不会输,但正像珊瑚说的,为了一只五尾狐狸,把幸一扯进来实在不值得。
衡量过利弊,修良还是选择退一步海阔天空。
不过,该对这些妖怪说的话,一字不会少。
“给我记住——”
修理全身迸发出令人手脚冰冷的灵气,那气势宛如奔涌而来的巨浪。
就连珊瑚和黑须少尉,一时也因修良的压迫感动弹不得。
而两尾灰狐跟刘石梦早就昏死过去。
修良毫不客气的撂下警告。
“幸一从一滴血到一根头发,都在我的保护之下。如果再对他图谋不轨,我不但要你们自身魂飞魄散,还要把你们珍视的一切毁灭殆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