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一章 九宫锁脉

这一下，少宸看懂了，这些人偶不是被白色人偶操控的，因为白色人偶本身也是被操控的，真正操控它们的是地下的阴气，阴气通过三道地脉灌进白色人偶的身体，再由它分散到其他人偶身上，白色人偶就像是一个中转枢纽，将地下的阴气分配给所有这些人偶，打碎其他人偶没有用，阴气还在，随时可以再灌进新的木头里，要破这个局，必须切断白色人偶和地脉的连接。

少宸从怀里掏出九张黄纸符，九张符叠在一起，用左手夹住，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，在符纸上画了一个圆，他取出朱砂粉，咬破舌尖，一口血喷在符纸上，然后快速的将朱砂粉撒在符纸的九个角上。

“九宫锁脉阵。”少宸念出声的同时，九张符纸从他手中飞出，朝白色人偶周围的九个方向落下，震、离、兑、坎、巽、坤、乾、艮、中宫，九个方位各一张，符纸落地的瞬间并没有直接掉在地上，而是悬停在离地半寸的位置，符纸的四个角微微颤动。

少宸左手掌心朝上托在胸口，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，点在左手掌心，这是锁脉印，专门用来切断地气流动的手印。

“九宫定脉，八方锁气，地门闭塞，邪路不通，急急如律令。”

九张符纸同时亮了起来，符纸上的朱砂纹路烧了起来，像一条条细小的火蛇在纸面上游走，将本就白色人偶的戏服照得更加惨白，九道光从符纸上射出，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网，罩在白色人偶的头顶，网的线是火红色的，一根一根，织得很密。

这时候，白色人偶的笑声又响了起来，但不是咯咯咯的了，反而是一声凄厉的长长尖叫，声音从它那张咧到耳根的嘴里面涌出来了，与此同时，它的身体也在开始剧烈的颤抖，木头的关节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音，摇晃之间感觉都要散架了。

地面上那三道深沟里的阴气被切断了，三股像烟又像水的黑色东西从沟底往上涌，涌到白色人偶脚下就被九宫锁脉阵的光网挡住了，弹了回去，顺着沟往回倒流，白色人偶的身体猛的一僵，它脸上的笑容凝固了，嘴角的裂缝不再扩大，眼睛的黑点也开始变淡。

其他人偶也全部停住了，它们不再攻击，不再移动，像被抽走了主心骨，僵在原地，然后，它们开始碎裂，从头部开始，裂开一道道缝隙，快速蔓延到全身，整个的碎成一堆木片和布条，散落的声音也是从近到远，十几个呼吸之间，二十多个人偶全部碎成了碎片，铺了一地。

但白色人偶还没有碎，它还在笑，还在尖叫，它脸上的白色在大片大片的脱落，露出下面的黑木头，上面布满了裂纹，裂纹里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来，一滴一滴的往下淌，它的双手抬了起来，木头手指张开，朝少宸的脸抓去。

风凌寒的斩鬼刀劈了下来，刀锋砍在白色人偶的手腕上，一只木头手掉在地上，手指还在动，风凌霜甩出紫鞭缠住了人偶的脖子，用力一拉，它的头歪向一边，脖子处的木头裂开了一道大缝。

少宸赶紧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，在石头上画了一个“封”字，他站起来，将石头对准白色人偶的眉心，用力砸了过去，石头击中人偶的额头，嵌进了木头里，人偶的全身即刻不动，笑声停了，尖叫也停了，所有的声音都停了，接下来，人偶自己从内部烧起来的，裂缝里先冒出烟，然后是蓝色火苗，烧起来也没有声音，首先是戏服给烧没了，然后是木头身体，从头到脚，一片一片的烧，烧到最后，地上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粉末，以及一摊黑色的液体，渗进泥土里，留下一个深色的印子。

这一下，空腔里彻底安静下来，笑声与木头摩擦声消失无踪，九张符纸的火蛇也渐渐熄灭，化为灰烬被风吹散。

韩月熙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她的裤腿破了两个洞，布袋的带子断了一根，头发散了一半，脸上有一道黑印子，不知道是泥还是炭灰，她的手还在抖，显然还是有些紧张。

风凌霜将紫鞭缠回在手上，鞭子上沾了不少木屑和黑泥，她的额头上也全是汗水，顺着鼻梁往下淌，她用手背简单擦了一下。

风凌寒收刀入鞘，转身看了一眼白色人偶烧剩的那堆灰，灰堆上还冒着几缕很细的青烟，升到半尺高就散了。

少宸蹲在灰堆旁边，用一根木棍拨了拨，灰里什么都没有，没有木块，没有布料，连那颗嵌进额头的石头都烧成了粉末。

风凌霜走到少宸旁边，问道：“这是不是就算完了？”

少宸道：“九宫锁脉阵切断了地脉和它的连接，它就没有阴气了，自己也就散了。”

风凌寒走到白色人偶原来站的位置后面，那里的泥墙上有一个凹坑，不大，刚好能放下一个人偶，凹坑的底部是黑的，是烧过的黑，他伸手摸了摸坑底，指尖沾了一层细灰。

少宸走过去，也看了看那个凹坑，又看了看地上的灰堆：“它在这里站了很久，坑底的灰不是今天烧的，是很早以前就有的，它身上的邪性，不是它自己的，是这个地方的阴气灌进它身体里，将它养出来的，我切断了地脉后，它自然而然就废了。”

韩月熙整理了一下，从地上爬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土，她将袋口扎紧，问道：“那地下的阴气源头，就是这个？”

少宸摇了下头：“不是，人偶是被阴气养的，不是养阴气的，源头还在更深处，三道地脉从这里往里面走，还在延伸。”

风凌寒朝空腔的深处看了一眼，白色人偶站的那个凹坑后面，泥墙上还有一道不宽的裂缝，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，裂缝里往外冒着凉气，那股铁锈般的腥味正是从那里来的。

少宸正欲检查一下那道裂缝，突然听见一阵微弱的“咕噜咕噜”声响，几人急忙紧张的注视着四周。

韩月熙这时摸了摸肚子，低声道：“是我肚子叫的，感觉有点饿了。”她说完，感觉到有些不好意思，不过这也是，从早上到现在，只喝了一碗粥。

风凌霜这时也摸了摸肚子，没有说话，只是笑了笑，但表情和韩月熙差不多。

少宸长呼一口气，风凌寒在那道裂缝前面，正用刀尖在墙上刻记号，他刻完最后一笔，转过身来。

少宸向风凌寒道：“前面不知道还有多远，也不知道要处理多久，没吃没喝撑不住。”

风凌霜道：“我回去拿些吃的喝的，再带点火折子。”

韩月熙也道：“我跟你去，真的好饿。”

风凌寒同意道：“也行，这次准备充足点，我们争取到了前面后，一次给解决。”

少宸道：“我们回地窝入口等你们，快去快回。”

风凌霜和韩月熙转身往回走。

少宸和风凌寒又检查了一遍后，才回到地窝入口，此处还是老样子，头顶的窟窿透进来灰白的光，少宸蹲在镇邪封门阵的阵眼旁，检查了铜钱和符纸的位置，没有任何移位，他摸出感应符检查，符纸纹丝不动，看来阵法依旧稳固。

风凌寒靠在泥墙上闭目养神，周身散发着沉稳的气息。

过了大约半个时辰，上面传来脚步声，风凌霜的声音从头顶的窟窿传下来：“我们回来了。”她先跳下来，韩月熙跟在后面，风凌霜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袱，韩月熙抱着一个瓦罐。

布包袱里是十几个杂面馒头和一包咸菜，瓦罐里是凉茶，少宸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，有点硬，但能填肚子，风凌寒吃了两个，喝了几口凉茶，将碗放下，韩月熙坐在一堆碎土上，馒头掰成小块往嘴里塞，腮帮子鼓鼓的。

四个人吃饱后，风凌霜把剩下的馒头重新包好，系在腰间，韩月熙将瓦罐里的凉茶倒进一个葫芦里，塞上木塞，背在肩上。

少宸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馒头屑：“走。”

再次经过人偶空腔的时候，地上的碎片和灰烬还在，风凌寒走在最前面，火光照着前面那道裂缝。

裂缝比之前的窄，风凌寒侧着身子才能通过，他的肩膀蹭着两边的泥墙，衣服上又沾了一层黑泥，走了约二十步，裂缝开始变宽，但地面却愈发陡峭，像是一道长长的斜坡向下延伸，少宸用手扶着墙，脚趾头抠着鞋底，一步一步往下挪，风凌霜和韩月熙也紧紧跟上。

走了一阵后，风凌寒忽然停下来。

他举着火折子向前照，前面不远处，有一片灰白色的光，是从上面照下来的自然光，那光不亮，像月光，或者像阴天的黄昏。

风凌寒加快脚步，朝那片光走去，并且示意其余几人不要冒进，他先看看有没有危险。

走了十几步，风凌寒从裂缝里钻了出去，站在一个开阔的地方，他抬起头看，上方有一个洞，约两尺见方，洞口长满了草，从洞口的边缘垂下来，在风中轻轻晃，光就是从那个洞照进来的，眼看并无异象后，他才招呼几人过来。

少宸从裂缝里钻出来，抬头看了看那个洞，又看了看四周，这是一个更大的地下空腔，比人偶那处大出有三四倍，地面不是平的，而是像一口倒扣的锅，中间低四边高，空腔的顶部有几个裂缝，最大的那个就是头顶的洞，其他的裂缝被树根和泥土堵住了，只有细小的光从缝隙里渗下来。

风凌寒走到洞的正下方，仰头看了一会儿，然后爬上了旁边一处较高的土台，他站在上面，视线刚好能和洞口平齐，他朝洞外看了一眼后道：“是地面，外面是山坡，能看到树和草。”

少宸也爬上去看了一眼，洞外是一片缓坡，长满了野草和灌木，他又缩回头。

风凌霜问道：“洞口外面是什么地方？”

少宸道：“目前还不清楚，我先上去看看。”说完，他从怀里取出罗盘，托平，看了看指针，指针还在转，但比在人偶空腔那里慢了一些，转两圈停一下，再转两圈，他收起罗盘，朝四周走了一圈，每走一段就停下来看一眼地势和山坡的走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