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9章 出城,独乐园
书名:安乐窝:穿到北宋蹲大牢,被邵雍捡回家 作者:一叶风起落 本章字数:2502字 发布时间:2026-10-05

要去见司马光,林知远头天晚上没睡好。

 

在肚里翻来覆去地倒腾那点存货。司马光,字君实,陕州夏县人,砸缸,修资治通鉴,反对王安石变法,旧党领袖,后来还当过宰相。想把这些串成几句得体的话,免得见了面露怯,像从前要去见一个难伺候的主顾,连夜背对方的履历、喜好、谈话要点。

 

越背越乱。砸缸记得,资治通鉴记得,可司马光的号是什么,哪年中的进士,一概想不起来。

 

牛车出了建春门,往南。邵雍裹着旧裘坐在车上,见他绷着一张脸,笑了。

 

“放松些。君实又不吃人。”

 

“先生,我紧张。”林知远老实道,“那可是司马光。”

 

“司马光怎么了。”邵雍道,“一个鼻子两只眼,也要吃饭,也会老,也有头疼脑热。你把他当神佛供着,见了面反倒不会说话了。”

 

牛车走了小半个时辰,在一处园子前停下。

 

园子的门很朴素,木栅,柴扉,门楣上题着“独乐园”三字,字写得端正厚重。围墙是夯土的,不高,墙头爬着冬天枯了的藤。林知远原先以为,一位当过翰林学士、御史中丞的大人物,府邸总该有些气派,朱门高墙,石狮什么的。眼前这园子,朴素得还不如城里一些富商的宅院。

 

开门的是个老仆,认得邵雍,笑着往里让,说先生在读书堂,念叨邵先生好几日了。

 

进了园,景致疏朗。几畦菜地,枯了藤的采药栏,一条小渠引着活水,叮叮咚咚。几间屋舍散在竹木间,读书堂、弄水轩、见山台,名字都雅,屋却都是寻常瓦屋。地上扫得干净,墙角堆着劈好的柴,一根竹竿上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裳。

 

藏书不算多,可处处都是用过的痕迹。廊下堆着翻检过的书卷,石桌上搁着半杯凉了的药,一方砚台没收,墨还没干。一只老猫蜷在阶前晒太阳,听见人来,抬了抬眼皮,又趴下了。

 

老仆领着往里走,一路走一路低声说。这园子是先生自己设计的,读书堂著书,弄水轩临着渠水,见山台垒土而成,登台能望见远处的龙门山。那几畦菜地,也是先生闲时自己侍弄,种些菘菜、萝卜,说是活动筋骨,也省得买。

 

“我家先生清苦。”老仆的语气里带着点心疼,“俸禄大半买了纸、雇了抄手,自己一件深衣穿好些年。夜里著书,灯油都舍不得多点,常常就着一盏灯写到三更。劝他歇着,他说日子有限,书没写完,歇不踏实。”

 

林知远一路走一路看。菜畦的土松过,渠水清亮,见山台的台阶被踩出了包浆。一个管过国家大事、名满天下的人,退下来,把日子过成了这样,一畦菜,一卷书,一盏灯。说不清这是清苦,还是另一种富足。

 

读书堂里走出个人来。

 

林知远的呼吸顿了一下。

 

那是个清瘦的老人,身量不高,面色有些苍白,颧骨略高,一部花白胡须梳理得齐整。穿一身深衣,裁得古朴,针脚细密,看得出是自己照着古制做的,穿得齐齐整整,连腰带都系得端端正正。屋里烧着炭,火旺,额角沁着一层细汗,也不肯松解衣领。

 

“尧夫。”老人迎上来,脸上有了笑意,声音却偏慢,一字一句,像在心里称过分量才出口,“可把你盼来了。路上冷不冷?快进屋,趁热喝汤。”

 

林知远跟在后头,脑子一热,抢上一步,躬身就是一礼。

 

“司马大人安好,晚生林知远,有礼。”

 

话没说完,邵雍轻轻咳了一声。司马光也愣了一下,随即摆手。

 

“不敢当大人二字。”他语气和缓,却认真,“在下司马光,一介在野修书的闲人,你叫我一声司马先生,或者君实先生,便是。‘大人’二字,是称呼自家父母的,可不能乱叫。”

 

林知远脸腾地红了。又犯了后世的毛病,张口就是“大人”。慌忙改口:“司马先生,晚生失礼了。”

 

“不知者不罪。”司马光并不计较,反倒多看了他两眼,“你就是尧夫保下来的那位?听说是个有来历的。”

 

“先生说笑了。”邵雍替他解围,“一个落难的孩子,在我那儿学着扫地。今日带他出来见见世面。”

 

进屋坐下,一股暖意裹上来。炭盆烧得旺,屋角的铜壶冒着细汽。司马光亲手给二人斟汤,是姜枣熬的浓汤,红褐一碗,递到林知远手里时,他看见这位大人物的手,指节粗大,掌心有薄茧,不像个只握笔的文官。

 

“喝,驱寒。”司马光道,“你脸都冻青了。”

 

林知远双手捧着碗,热汤的暖意顺着指尖往上传。偷偷抬眼打量。

 

这就是司马光。课本里那个名字,变法论战里那个“保守派头子”,那个砸缸的少年,如今是个炭火旁额角见汗、说话慢吞吞、亲手给客人斟姜汤的清瘦老人。屋里没有金玉摆设,案上、架上、地上,到处是书和稿子,一函一函,用绳子扎着,标签上是工整的小楷。墙正中挂着幅字,写的是“脚踏实地”四个字,笔力沉稳。

 

“看什么呢?”司马光问。

 

“晚生看您这屋。”林知远脱口道,说完又怕说错,斟酌着,“跟我想的,不太一样。”

 

“你想的是什么样?”

 

“我原先想着,大人物的家里,总该阔气些。”

 

司马光闻言笑了,眼角的皱纹堆起来。“我如今是个闲人,朝廷给个闲职,领份俸禄,大部分拿来刻书、买纸了。”他环顾自己这堆得满满当当的屋子,“阔气有什么用。我这一生,要做的事就一件,把那部书写完。屋能遮雨,衣能蔽体,饭能吃饱,足矣。”

 

说这话时神色平淡,没有半点刻意的清高,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 

说着忽然想起什么,从案头翻出一页写废的稿纸,指着上头一个字给邵雍看,眉头微皱。

 

“尧夫你瞧,这个字我昨儿写岔了一笔,越看越不对,一夜没踏实。”他像个较真的学生,“史书传世,一笔一画都马虎不得,后人照着印,错了就是贻误千秋。我得重誊这一页。”

 

邵雍凑过去看,两人就着那个字的写法,一笔一画地推敲起来。林知远在旁看着,心里微动。一个连自己穿破衣袖都不在意的人,会为稿纸上错的一笔,一夜睡不踏实。

 

邵雍在一旁插话:“君实是把每一文钱都掰成两半花,全贴进他那部书里了。上回我来,见他这深衣,袖口磨破了还在穿。”

 

“衣服干净齐整即可,要那么新做什么。”司马光不以为意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,“倒是这部书,少一页、错一字都不成。”

 

林知远捧着姜汤,听两个老人说话,心里那点连夜背履历的紧张,不知不觉散了大半。

 

原以为来见的是一座需要仰望的碑。碑是冷的,是供着的。可见到的是个活人,会出汗,会穿磨破的衣裳,会因为一部书跟老友絮叨。

 

热汤下肚,身上暖透。司马光起身,又往炭盆里添了块炭,火光映着花白的鬓角。

 

“尧夫,”他侧过头,“你难得来,今日不许急着走。我新校出几卷,正要请你过目。这位小林郎君若不嫌枯燥,也一道听听。”

 

林知远连忙起身应是。低头看手里那碗姜汤,碗是粗陶的,沿上还有个小豁口,跟安乐窝的茶碗一个模样。

 

忽然没那么怕了。

上一章 下一章
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
章节评论
😀 😁 😂 😃 😄 😅 😆 😉 😊 😋 😎 😍 😘 😗 😙 😚 😇 😐 😑 😶 😏 😣 😥 😮 😯 😪 😫 😴 😌 😛 😜 😝 😒 😓 😔 😕 😲 😷 😖 😞 😟 😤 😢 😭 😦 😧 😨 😬 😰 😱 😳 😵 😡 😠 😈 👹 👺 💀 👻 👽 👦 👧 👨 👩 👴 👵 👶 👱 👮 👲 👳 👷 👸 💂 🎅 👰 👼 💆 💇 🙍 🙎 🙅 🙆 💁 🙋 🙇 🙌 🙏 👤 👥 🚶 🏃 👯 💃 👫 👬 👭 💏 💑 👪 💪 👈 👉 ☝ 👆 👇 ✌ ✋ 👌 👍 👎 ✊ 👊 👋 👏 👐 ✍
添加表情 评论
全部评论 全部 0 条
快捷支付
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,当前阅读币余额: 0 ,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元
支付方式:
微信支付
应支付阅读币: 0阅读币
支付金额: 0元
立即支付
请输入回复内容
取消 确认